怪不得她的心情低落。
“既然已经无可避免,”俞攸逐步走近,以为找到了她的情绪根源,扶着她的肩膀,在背后抱住她,轻声安慰道,“那最后一次给家里换一番新气象,有始有终,好不好?”
有始有终。
常在心无声地念了一遍,背后的身躯温暖、厚实,让人贪恋,让人软弱。
有一个完整的结束也好,不是为了俞攸,而是为了自己,她想。
“……好。”常在心把背靠在了俞攸的胸膛。
最后一个晚上,任由自己最后一次放纵吧。
俞攸察觉到她的态度软化,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落回来一点,手臂收紧,低头闻着她的发丝,目光眷恋地抱着她,如同失而复得。
在夜晚贴年红和刷门漆,两人都是第一回,常在心早上林林总总地买了一些年红,按照华德当地的风俗,除了大门的春联,两个卧房,一个厨房都得贴上才算迎新。
大门口的旧春联是不知道多少年前贴的,褪成了白色,边角卷了起来,一撕就变成细碎的纸片在空气中飘荡。
常在心赶忙拿来了口罩,自己没来得及带上,踮起脚尖给俞攸挂在了一边耳朵上,“别吸进去了。”
楼道有个半敞开的空间,刮风下雨都能闯进来,但也有一个好处,一眼就能看到榕树上空挂着的月亮。
临近初一的月亮只有一道牙,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洒在水泥地上,与屋内透出来的光线,一冷一暖地交互着,也在试探着。
两人的距离拉近,俞攸的背脊微弯,低下头,朝着她的嘴唇出发,灼热的鼻息一呼一吸,洒在常在心的脸上,眼神时刻琢磨着她的反应。
明知道当下这个行为或许会惹来反感,可俞攸却想迫切地知道,她会不会推开自己。
那一刻,常在心犹豫了,允许自己沉沦意味着逃避,如果可以,她也想回到昨天的自己,什么都不曾知道,即便是困在虚假的孤岛也好,一切的花草树木是她的臆想也好,可是她曾真切地、坦诚地走向美好。
最终她还是没有避开,嘴唇将近时,她将口罩的另一侧带子给俞攸挂上,但隔着一层蓝色的薄薄防护层,俞攸还是如同没有阻碍般亲了下来。
温热的唇瓣传递着热量,俞攸不依不饶地抿了一口,眼底漫上笑意,心情较刚才的失而复得又愉悦了不少。
没有推开,那就是接纳。
俞攸的呼吸变得轻快,动作也变得麻利,踩在椅子上贴横批,时不时低头问她,贴得周不周正。
旧椅子年久失修,并不牢固,成年人的重量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地一晃一响,常在心扶紧椅子,点了好几次头,“可以了,下来吧。”
周不周正,也不重要,贴年红只不过是一个仪式。
贴完春联,俞攸找来了一张旧报纸,垫在地面上,动作熟练地把油漆倒进托盘里,用滚筒刷蘸了漆,在托盘上滚了两下,把多余的漆滚掉,才开始往门上刷。
全程不用常在心沾手,她站在他的背后,借着灯光看着那天蓝色一抹抹地覆盖在门上,第一遍油漆刷上去时,旧木头的颜色被盖住了大半,但还有些地方透出来,深深浅浅的,像一幅还没有完成的水墨画。
俞攸刷得仔细,不放过任何一道缝隙,一轮挨着一轮,油漆均匀地铺展开来,逐渐与常在心记忆中的颜色重叠,与当年的天蓝色木门一模一样,也与她在冬日在楼道走廊看到的蓝天一模一样。
“等明天阳光洒进来,”常在心的嘴角扬起,缓声说道,“这扇天蓝色的门,会更好看。”
她也想让俞攸看看,让她感受一下自己看到的美好。
“那我明天再看。”
俞攸立在常在心的身侧,与她一起欣赏这道天蓝色的门,昏暗的灯光始终没有让它呈现该有的色泽,但他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不了,俞攸,或者叫你阿安。”
常在心摇了摇头,敛起笑容,她侧身直视俞攸逐渐震惊的眼神,冷声说道,“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