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涌入常在心的脑子里,化作一连串字符,每个字都认识,却发现很难连结在一起,她咬了咬唇,匆匆付完款后道谢离开。
走出药店门口,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路灯相距甚远地分布在路边,黄色的光晕在冬夜的雾气里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就像隔着砂玻璃。
夜风寒凉,一阵阵地吹着道旁那几棵老树的枝条,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彷徨,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哭泣。
常在心攥紧手里的袋子,仰起头大口地呼吸,冷空气窜进气管,铁锈一样的味道挤满了肺部,一愣一愣地痛起来,由着痛感将不断涣散的思绪拉回来,脑子慢慢变得清晰。
碘伏、打圈消毒、纱布……她嘴里不断呢喃这几个字,怕一停下来就忘得彻底,埋头赶路直到回到楼下。
手机铃声冷不丁地响起,打断了常在心的默记,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是见喜的电话,她将手机贴在耳朵上接听。
“在心!”李见喜咋咋呼呼的声音,伴随着焦急倾泻而出,“你和我哥有没有在一块?我给他两个手机号都打了,一个都没接,我妈的电话都催到我这来了,要我赶紧叫他回家!”
常在心站在榕树下,抬头看着亮灯的自家窗户,声音放平后答道,“俞攸…在我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在你那就行了。”李见喜松了一口气,继而抱怨道,“我好好的假期差点让我哥给毁了,他自己犯浑,爷爷好不容易凑齐的股东饭局,他自己一声不吭跑掉了,把爷爷气得够呛,搁家里发脾气呢,我妈说,血压都升得老高了。”
“那个饭局……很重要?”常在心低声询问。
“当然重要呀。”李见喜扬起声音,“我哥就算接不接手家里公司,这顿饭都是我爷爷拉下脸面,把国外几位老叔伯都喊了回来,就是想让大家认识认识我哥,他倒好见都不见,这让我爷爷和那几位老叔伯的脸往哪搁呀,这一顶不尊重长辈的帽子不就盖下来了吗?”
李见喜换了一口气,接着说下去,语气可惜,“我哥平时把我爷爷哄得服服帖帖的,可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正大光明地拂了爷爷的意,这次他还真是失策了,以后想要回广城自个创业,可就更难了。”
“我等会就让他回去。”常在心握紧手机慌了神。
这个饭局,多半是俞攸为了自己而推掉的,还有那满头的血迹,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说到底,又是为了她。
“都这个节骨眼了,回去也是遭罪,只会被我舅那一家子左右开弓。”李见喜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庆幸,“我春节跑得远远,果然是对的。”
回去也不是,让俞攸呆在她家更不应该,常在心没有作声。
电话那头李见喜还在絮絮叨叨,“你让他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就行,这么晚了,我爷爷也不会派人来抓他,我哥也真是的,两个手机号都打不通,家里轮番打到我这里来了,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呢。”
“俞攸有两个手机号吗?”常在心忽地打断。
“对呀,广城一个,华德一个,不过他广城那个手机号,俞家这边只有我知道,四个零结尾,还挺好记的。”
四个零结尾的手机尾号,她的联系人列表之中,也有一个。
常在心的记忆力一直不怎么好,学业上,工作上,很多事情都需要刻意记住,才不会混乱,但有些事情,不需要刻意,也会牢牢地钉在脑子里。
比如那四个零,它们排在一起的样子,就像一个省略号,不知不觉就印在她的记忆里。
在大学期间充当心理援助热线接听员那段日子,这个号码出现的频率很高,一周一到三次不定,挑准了她值班的时间来。
她早应该想到的,那些音频,那些相遇,那些追求,一切都有迹可循。
或许当下的相爱,都不过是早年的积累依赖,是他的情感投射。
这不是纯碎的爱情,原来他们并不算相爱。
常在心挂断电话,拎着胶袋一步步走上楼梯,浓雾一寸寸地退去,她前所未有地感到清醒和轻松。
不需要再纠结了。
横在他们两个面前的阻碍,一道比一道沉重,垒在一起成了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前行的路都已堵死。
她和俞攸不可结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