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孙子自小在老爷子身边长大,对他敬重有加,鲜少逆他的意,孙子要出去闯荡,他当是在外面历练,积累经验,迟早要回来的。
这是俞攸身为俞家长孙肩上的责任,容不得他糊涂。
“对不起,爷爷。”俞攸垂眸,态度坚决转身离开。
俞攸还是第一次碰到女友不接电话的情况,以前铃声大概响三下,常在心就会接听,这是她的职业习惯。
驱车前,俞攸又给常在心打了一次电话,每一声提示音都拖得很长,他的心情也随之沉了下去,看着一直自动挂断的提示,他把手机扔到副驾上,双手打着方向盘,迅速踩下油门。
在心一定是出事了。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有其他的理由。
春节期间处处都是拥堵的车流,红绿灯一个接着一个,等待期间,俞攸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人也逐渐烦躁起来,恨不得飞奔到她家。
余光瞥见旁边的手机,俞攸扯着安全带,伸手去拿,想着再打一次看看。
手指刚碰到屏幕,“砰”的一声,后面的车没刹住,径直撞了上来,强大的冲击力下,俞攸整个人往前一冲,额角狠狠地磕在仪表台的硬塑料棱角上,皮肉绽开,血瞬间涌了出来。
俞攸眼前瞬间一黑,耳朵嗡嗡作响,等回过神来,温热的血流正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一路漫过耳廓,滴在肩膀上。
他攥着方向盘,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两下,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睁开眼睛,抽了两张纸巾按在伤口上,推门下车。
三四辆车歪七扭八地挤在一起,已经撞成了一串,所有的司机下车嘴里骂骂咧咧,相互推卸责任。
撞他的司机正和后面的人吵架,一扭头看到俞攸满头是血,吓了一大跳,赶忙理清责任,“是后面撞我,我才撞你的,不关我事啊。”
俞攸没接话,风吹过来,额头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这连环车祸,等交警来处理也需要一段时间,索性不等了,一手按着伤口,从后座拎出那桶天蓝色的油漆,走到隔壁人行道。
老城区的灯光比市中心的霓虹失色几分,路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行人也少了许多,幸好这里距离常在心的家也不算远,俞攸急忙忙地跑过来,爬上没有灯的楼梯,终于来到她家门前。
捂着额头的纸已经沾满血,湿哒哒地变成了一坨,红得发黑,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俞攸管不了那么多,整栋旧楼只有他急促的拍门声。
手机铃声明明在屋内响着,可是却没有任何回应,俞攸那颗本就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在心、在心……”
唤着她名字的嗓音逐渐清晰,传达到常在心的耳朵里,她的眼皮动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那道门,瞳孔慢慢聚焦,神情变得惊慌。
俞攸来了。
身侧的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常在心慌张地挂断,掩耳盗铃般捂着自己的耳朵,希望门外的声音快点停息。
不要进来,不要找我。
俞攸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铃声戛然而止,忽然明白了过来,她明明在里面,却没有听自己的电话。
她不想见自己。
俞攸停下了拍门的动作,靠在掉漆的木门上,脱力般坐了下来,身旁放着一罐染上血迹的天蓝色油漆,神情越发凝重,但知道她没事,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门外的声音如常在心所愿,一切都停了下来,她赤脚来到木门旁,侧着耳朵谨慎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想知道俞攸离开没有。
“在心,我知道你在里面。”俞攸气馁的声音在隔着门缝传了进来,他问,“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常在心不敢答,心乱如麻,她站在那扇门后,红着眼不知所措。
听到门后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俞攸知道她在靠近,就在门后,他趴在门边,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声音近乎卑微,想要一个答案,他为了她,什么都可以改的。
俞攸没有做错,常在心也没有做错,错的是,他们本就不该在一起。
常在心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按下墙上的灯管开关,光线刹那穿过门缝透了出去,驱散了楼道的黑暗,俞攸看到这点光亮,心中一喜,扶着门站了起来。
片刻,门终于被打开。
室内的光线将俞攸的一身狼狈彻底暴露,额间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他的嘴角却弯起一道笑,“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