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常家闺女呀，开一下门。”招伯拍了两下木门，沙哑的声音伴随着两声咳嗽，唠叨说，“六楼可真高呀，爬这一趟简直要我老命。”

常云哀愁地看着常在心，眼神既心疼又担忧，这事摊在任何人的身上，都免不了一番挣扎，何况还是情绪一直不安稳的外甥女。

但是瞒住她，万一以后知道了，恐怕会更加遭罪。

“你好好想一下，虽说你父母的死不是他造成的，但和姓俞的也脱不了干系，隔着两家仇怨，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常云拍了拍外甥女的手，双手撑在膝盖上站了起来，给招伯开门，让出空间让她好好消化这个消息。

木门开了又关上，常云和招伯站在门外说话，嘟嘟囔囔的谈话声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

常在心的大脑似是流经一段电波，滴滴答答过后，“嘟”的一声如同断线一般，世界彻底变得寂静。

她垂着眼，全身发凉，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怔愣地坐在沙发上，如同一具毫无知觉的木偶，脑子里充斥着一幕幕父母的音容笑貌。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遍，父母意外走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在心里发问，问完了没有答案，没有答案就更想问，恶性循环一般，可谁也给不了她答案，就像困在一个孤岛里，只有麻木地面对一片荒芜的内心。

可是，为什么当孤岛终于长出花草树木，海啸却又要来掀翻一切，把她沉入冰冷的海底无法呼吸。

所有的温暖和得到只是一场幻象，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来回数次，偏要她尝遍这世间的苦难。

木门再度打开，常云把一份拆迁通知书轻轻放在了茶几上，她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这间几十年的老房子，窗外的榕树影子落在墙面上，随着风摇曳。

“这里拆了也好。”常云的视线落在常在心身上，轻声劝道，“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你也是，大家也是。”

常在心久久没有回神，脑子如同宕机，思索不出一个两全法，这是一个不可破解的死局。

“大姑…”常在心声音沙哑，就像一个失语的人刚恢复嗓音，一字一句说得特别艰难，“我是不是…要和他分手？”

眼泪跟着掉下来，一点一滴地砸在手背上，视线朦胧一片，像隔着一层雨幕，她看不清任何东西，也看不清自己的心之所向。

她不想分手，却也不能那么自私，不能明知父母的意外与俞家有关，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和他在一起。

“在心。”常云坐下来长吁一口气，看到外甥女落泪，自己也红了眼，叹道，“长痛不如短痛，这段孽缘不结也罢。”

这段关系，任谁看来，都不过是一段孽缘。

可是俞攸待她，见喜待她，都是出自真心，这又如何去计较，去衡量。

她又如何去面对……她面对不了。

待大姑离开，常在心独自窝在沙发一端，双手抱着自己，两眼发愣地看着窗外的日光逐渐黯淡，夕阳一点一点地沉落，直到满室昏暗，零零散散的人家亮起了灯火。

搁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数次，信息不断地亮起，微弱的光线映在脸上，眼神如同一潭死水。

她要听电话的，再不听的话，俞攸可能会担心，可能会找她，她不想他过来。

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大脑停摆，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她不想见到任何人，也不想听到任何声响，只想一个人静静地藏着，无人发现，无人知晓她的存在，那就好了。

***

俞攸忙了一整天，早上被爷爷拉去祠堂露了脸，接着把他带去了集团，一层一层地参观，晚上美其名曰的“家宴”更不用说，一开门，入眼全是集团里面的老股东，一个个西装革履，正笑容可掬地朝他看来。

这一套连招下来，老爷子的心思昭然若揭，但俞攸志不在此，深知如果今晚在这个饭局坐下，就更脱不了身，何况常在心一天都没有接他电话，他根本没有心情再和爷爷周旋。

胸膛内那股不安正在乱撞，俞攸放不下常在心，在包房门口停下脚步。

“爷爷，今天就到这里吧。”俞攸放开搀扶着老爷子的手，垂下头，神情恭顺，“我还有事要忙。”

“什么事这么要紧。”老爷子笑容和蔼地朝包间里的老拍档摆手打了个招呼。

俞攸不语，老爷子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是不是那个女孩。”老爷子常年深居高位，气势不怒自威，呵责道，“我今天瞧了你一天，心不在焉的，一有时间就到旁边打电话，为了个女孩分不清轻重，成何体统！今晚的饭局关乎到你的未来，跟我进去，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

俞攸站在门口，脚步丝毫没有向前的意思。

老爷子向前走了两步，见他没有跟上，转身不由得加大声量，“俞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