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龙的队伍撤退到一旁,俞氏祠堂的牌匾下,站着一排人,穿着贵气,像是在拍全家福似的,尊卑有序地分别站在各自的位置。
常云不经意地撇了一眼,脚步戛然而止,愣在了原地。
中间被子孙簇拥的老人头发花白,但胜在精神矍铄,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站在台阶上,靠得最近的年轻男人清隽俊逸,正低头颔首,搀扶着老人恭敬地听他教诲。
俞家老爷子隔三差五就出现在当地的电视台上,不是捐资助学就是修桥铺路,名头响亮得很,本地人都认得他,但是旁边那个年轻人倒是脸生。
耳边的人群在嗡嗡地说话,有人问出了常云的疑惑。
“老爷子身旁那个年轻人是谁呀?连儿子和两个孙子都靠不了他的身,就他一个人站那么近。”
“好像……是第一任儿媳妇给生的大孙子,一直在外面,不怎么露脸。”
“哟,那就是俞家的长孙啊?一表人才啊。”
“可不是嘛。听说这俞氏的家业都等着这个大孙子继承呢,老爷子才迟迟拖着不肯让位给儿子。”
常云看着那个观众嘴里的俞家长孙,还有那风风光光的一家人,心里像是堵了一大块石头,咬紧牙关,眼里恨得要命。
姓俞,华德人,不承认和俞氏祠堂有关系,家里开药堂,自小户口随妈妈落在广城。
骗子,都是骗子!
俞家的人就是这副嘴脸,两面三刀,嘴上说得好听,背后只会耍手段玩弄老实人,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绝对不能让在心再和姓俞的这小子在一起。
常云憋着一口气,一路赶到家属院,看着一无所知的外甥女,攒了一肚子的话,却无从所起,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回到家里,常在心在厨房把大姑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放好,转头看到她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一副失神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忐忑。
常在心擦了擦手,给大姑倒了一杯温水,端到面前,担心问道,“大姑,是不是民宿那边出了什么事?”
常云回过神来,摆摆手,说得轻巧,“没事没事,民宿会有什么事,没人的时候也就亏个灯油火蜡的钱,你别忙活了,快坐下和大姑聊会天。”
常在心瞧了一眼时间,临近中午,这会儿饭点,应该是最忙的时候,见常云有话和她说,乖巧地坐了下来。
“那个小俞……”常云捧着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神情欲言又止,开口道,“我路过祠堂看到他了,我听别人说,他就是俞家那个大孙子。”
“嗯,是吗?”常在心低下头,语气含糊,“我对他家也不太了解。”
“甭管了不了解,这小子心口不一。”常云放下水杯,声音骤然拔高,“上次他在车里怎么说的,他说和俞氏没关系,结果呢?站在俞氏祠堂门口,站在老爷子旁边,当着俞家的长孙风光着呢!这种人,生怕我们常家蹭上他们似的,啥也藏着掖着,你说大姑怎么放心你和他在一起。”
“俞攸不是这样的人。”常在心婉转地替俞攸说话,“他只是不想和俞家扯上关系,想要自力更生,所以才远离华德跑到广城创业。”
“我不管他是哪种人,他都是姓俞的,我们常家就不该和俞家有半分联系。”常云言辞凿凿,语气愤然,抓住常在心的手劝道,“你听大姑的,尽早和这个小子断了吧。”
常在心的手被抓得生痛,不知道大姑为什么每次提起姓俞的人,情绪就会变得激动,心头一时困惑,怔愣了好一会,抬眼小心翼翼地启唇探道,“俞攸是俞家人……那怎么了吗?”
话一出来,常云的神情就变了,掐着常在心的手一下子放开,慌乱地拿过水杯不知所措,掩饰道,“没……没什么,就是说,大姑和姓俞的不对盘!”
声音逐渐底气不足,常云连对视常在心的眼神都不敢,心中百转千回,连喝了几口水。
常在心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安,能惹起大姑这么大的反应,除了父母的事,她想不到还有什么缘由。
“大姑,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