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偶尔有车灯在丛间穿梭,常在心脸上微红,眼神闪烁着兴意,像是得到新奇玩具的小朋友。
车灯在办公室内一掠而过,将她的思绪渐渐拉回正轨。
细想,在俞攸家里留宿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除了上次在温泉酒店荒唐了那一回,两人也很久没有待在一块了,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俞攸的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常在心也不想拂他的意,张了张嘴,刚要点头,桌面上的手机欢快地响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大姑……”常在心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对俞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俞攸会意,乖乖地站直了腰,嘴角挂着笑等着她空闲下来的答案。
越是临近过年,大姑的电话越来越频繁,每次都是同样的话语,催她回家过年,而常在心总是支支吾吾,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
一是工作真的忙,二是她觉得自己今年应该做出改变。
常在心深呼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今天都年二十四了!”大姑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响,像是装了大声公一样清晰可闻,“你们公司怎么还没放假?这么没有人情味!你得和那个小俞说说呀,不要等到法定假期才放,到时候人多车多,回家多麻烦!”
常在心抬头看俞攸,一直屈着的双膝挺直,比坐在桌面上的她还要高,嘴角的笑意不减,听到了大姑提及到他的名字,心情似乎不错。
“放了放了。”常在心迅速替他辩解,“公司今天就放假了,比法定节假日还多放了好几天呢。”
“那你订了什么时候的票回来?”大姑的语气缓和。
“我收拾一下,大概……”常在心想了想,刚想说明天,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我后天就回去。”
“好好好。”大姑的声音开心得高了两度,“家里棉被都给你晒好了,床单也换了新的,那个房间一直都是你的,回来就能睡。”
“……大姑,”常在心低低地唤了一声,欲言又止,似是不想让大姑的欢喜落空,可是她又想踏出那一步,她咬了咬嘴巴,下定决心说道,“我今年想回老房子那边过年。”
电话那头顿了很久,大姑所有的欢喜化作了沉默,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常在心握紧手机,心里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她并不需要大姑的允许,但她不想大姑不开心,那个老房子封存着她和大姑最不想提起的回忆。
“那个……老房子都多久没有人气了,破破烂烂的,估计也住不了人。”常云声音哑了哑,提议道,“要不你等明年,大姑找个装修队弄一下,你再回来看看,好不。”
“不用装修。”常在心屏着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想再看看原来的样子。”
老房子一直像是尘封一般,被杂物堆满,被灰尘埋没,自从常在心的监护人变成了大姑后,她再也没回过去,宁愿留在学校,宁愿留在出租屋,即便回去华德过年,也只是在大姑家停留几天。
对她而言,面对是痛苦的,不面对也是痛苦的,老房子任何一件物件都会触发潮水一般的记忆,连呼吸都变得疼痛,但相比起痛苦,常在心更害怕记忆变得模糊。
在梦里,父母的面貌逐渐变成一个虚幻的背影,家也成了一片空白,她没有了来处,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所以今年,她想在家属院的老房子里过年,即便只有她一个,因为那是她唯一的家。
听出她语气的坚决,大姑在电话那头轻叹一声,“也好,你爸爸妈妈想你了。”
“嗯。”她的心里确切地松了一口气,低垂的眼里露出几分释然,笑着应道,“我也想他们了。”
勇敢地去面对,并没有常在心想象得那般困难,她默默地消化了一会,抬起头时,安静的笑意挂在嘴边,坐在桌面上朝俞攸伸出双手,“抱我下来吧,我们该回家了。”
“嗯……”俞攸在旁听着她和大姑的对话,如鲠在喉,眼底的笑意逐渐敛起,化作无尽的心疼,他弯下腰,两只手扣住她的腰侧,一用力就提起她稳稳落在地面上,“我送你回花苑。”
常在心双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脖子上,随着他的动作直起身体,两人贴得紧密,俞攸滚动的喉咙就在她的眼前,她好奇地伸出手指拨弄一下,手感微硬,她借着他撑在腰上的手向后仰去。
“不是要去你家吗?”常在心奇怪道。
俞攸忍着喉间的痒意,为自己刚才直白的情意感到抱歉,低声道,“今晚不是个好时机。”
“那什么时候是个好时机?”常在心的手指从喉咙爬到他的厚薄适中的嘴唇上,来回按压,柔软的质地陷入一个小小的凹,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原状。
“等你心情愉快的时候。”俞攸抓住了她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两下,抱歉道,“我没注意到,过年对你来说是件难过的事。”
常在心歪了歪头,捧着他的脸对上他的眼睛,“你认真看一下,你觉得我在难过吗?”
俞攸观察她,眉目舒展,嘴角含笑,眼里盈着几分淡淡的沉静,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仍是对常在心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