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广城的天气反而在回暖,随处可见迎接春节来临的红色喜庆。
常在心已经连轴转了一个月。
项目的投资拉得七七八八,资金充足,所有工作都在一下子往前推进,年后回来项目就要进入内测期,大家忙得脚不沾地,都在争取毫无负担地回家过年。
常在心作为项目负责人,弗驰、工作室两头跑,上午在工作室整理数据,下午就要回弗驰开产品会,午饭就啃个三文治,俞攸有空时也会充当司机来接送她。
放假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常在心回到了弗驰这边做年前最后的总结工作,下班时间一到,同事们都拖着行李兴高采烈地走了。
弗驰年二十四就已经放大假,趁这个节骨眼,不少同事都打算来个错峰旅游,或者去其他地方过节,李见喜更是这样,她嫌弃天气变热,一下班就打算拖着钱无敌去北方滑雪。
其他同事都走了,李见喜也不见钱无敌下楼,她倚在常在心的工位旁,把手机键盘按到都快冒烟,嘴里还不停抱怨,“这个钱无敌怎么回事,慢吞吞像什么话,都说了下班立刻下楼汇合,要是被我哥发现端倪,我看他怎么赔我美好的假期。”
工位上的项目资料堆叠得越来越多,常在心趁着空闲逐一归类,听到李见喜语气的害怕,神情疑惑,抬头问道,“你不是打算除夕前就回华德吗?俞攸应该不会拦你。”
“……”李见喜惊觉自己说漏嘴了,表情尴尬了几秒,但也不想瞒着常在心,干脆坦白,“那是我骗我哥的,其实我今年压根不打算回去过年,免得我妈抓我回去相亲,而且钱无敌一听到这个,立马订票和我出去过节,就凭这份主动性,我怎么也得笑纳。”
想起钱无敌那个紧张兮兮的样子,李见喜不由得开怀地咧嘴笑。
“但我听俞攸说,”常在心直起腰,疑惑地说道,“在除夕夜,所有姓俞的子孙都要在大宅陪爷爷守岁,这是你们家传统。”
“你都说姓俞了。”李见喜摇摇头,“我早把姓改了,我妈姓俞,我可姓李,我前些年在国外都故意错开时间,今年当然不例外,免得我有些人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有些人?”常在心都没听她提起过,难免好奇。
“嗯,我舅那一家子。”李见喜轻嗤,顿了一下又强调道,“当然啦,我哥除外。”
李见喜靠近了一些,补充道,“你不知道,我舅那几个,知道我改姓,心里指定不知道多痛快,少了一个人跟他们争家产,天天在我爷爷那嚼舌根,说我本来就不是俞家血脉,改姓了更不是,那副嘴脸见到就讨厌。”
俞家的情况,远比常在心想象得还要复杂,李见喜都不想沾染这些风波,怪不得俞攸也不愿意提起俞家的事,她点点头,又说道,“这件事关键在于你爷爷怎么想。”
“我爷爷的脑子可精明了。”李见喜来劲了,眉目飞扬,夸道,“我哥一天不松口回去继承家业,我爷爷就一天不从公司退下来,把位置让给我舅舅,公司有我爷爷和妈妈顶着,我可从来不怕家里的财产没我的份,我爷爷可是说了,我们祠堂里那族谱上写着,我是姓俞的,我就是一辈子俞家人,才不管我身份证写的是啥。”
“那你今年还想往外跑!”
一道义正辞严的声音从头顶传了下来,李见喜打了个寒颤,慢慢地抬起头,对上她哥警告的眼神,“完了……”
二楼的走廊上,俞攸一脸严肃,旁边还站着夹着脑袋心虚的钱无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钱无敌两手一摊,分明自己也说漏嘴了,却还顾着脸面赖上了,甩锅道,“我只和老俞说了年后回来,可没说你除夕不回老家,这是你自己说的。”
俞攸撇了钱无敌一眼,提溜着他下楼,踩在台阶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响起,李见喜的心跌到了谷底,整个身体靠在常在心身上,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救我。”
常在心抚了抚李见喜的背,提醒道,“好好和俞攸说说,他应该会听进去的。”
李见喜机械地摆头,心如死灰地说道,“我哥只对你好说话而已。”
天色彻底暗下来,整个公司就剩下他们四个,一个人的死气沉沉笼罩了整个空间,李见喜像是失去了颜色一样,钱无敌快走了两步把李见喜拉到自己身上扶着,不忍道,“不要丧气嘛,少玩几天而已,除夕那天再飞回去就好了。”
“哥!”李见喜推了推钱无敌,尾音拉长哀求道,“我真的不想在大宅过年,差我一个也不差,对吧。”
“不行。”俞攸斩钉截铁,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常在心轻轻扯了他的衣袖,让他注意一下,他缓了语气开始讲道理,“爷爷每年都盼着你回去,你前些年出国留学不回来过年情有可原,但今年怎么也应该收敛出去玩的心,满足一下老人家的心愿吧。”
“只是过年没见上而已,又不是其他时间不去看爷爷,你这叫道德绑架。”李见喜订好了所有的行程,对这趟出行势在必得,她理直气壮地搬救兵,“对吧,在心。”
“……”常在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左右为难,小声道,“是……有一点点,但过年讲求的是团聚和心意。”
李见喜完全不听后半句,抓到关键词强调,“哥,你看,在心都站在我这边,明明你也不想见到舅舅他们,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再说了,逢年过节的,我妈那些朋友的儿子全回来了,我妈巴不得一天给我安排三个相亲,我才不要呢,你要见死不救吗?”
钱无敌立刻打蛇随棍上,板起脸认真说,“老俞,我这次可不站你了,这关乎我的终身幸福,我没得见家长已经够可怜,总不能让李见喜她妈逮着她结婚,但新郎不是我吧,你这心多少也得替兄弟我想想。”
两人左一句右一句,一套组合拳下来,俞攸被吵得脑袋发胀,启辰吐了两个字,“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