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齐齐整整地落了座,服务员递上菜谱,俞攸翻了翻,低声报了几个菜名,荤素搭配得当,接着问道,“大家看看,还要添些什么。”
常云连连摆手,“够了够了,这么多菜,吃不完浪费。”
常宝南不在乎吃啥,有肉就行,把菜谱往桌上一扔就没翻开过。
“俞总应该不常来这里。”庄格非冷不丁地开口。
“确实。”俞攸不动声色地回道,“庄教授有什么指教吗?”
庄格非声音清淡,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招了来后,徐徐开口,“俞总点了冬笋烧鸭看似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天冷,鸭子过冬前囤的脂肪厚,会加重人体的消化负担,对阿姨的身体并不友好,而且这里的凤尾虾的特色是裹上松仁,我记得在心并不能吃坚果,对吧。”
常在心觑了俞攸的脸色,微微点了下头,犹豫道,“也不是不能吃,只是不喜欢那个味道,有时候还是需要吃一点来补充营养。”
“补充营养的方法五花八门,既然不喜欢,何必勉强自己。”庄格非不留余地,决断道,“我建议把冬笋烧鸭换成芙蓉鸡片,凤尾虾换成翡翠虾仁,大家觉得呢?”
气氛静谧了数秒,大姑第一个接话,打破僵局笑道,“我们在心确实打小不喜欢吃坚果,你这孩子可真细心。”
常宝南坐在庄格非旁边,后背一阵发凉,缩了缩脖子,掠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俞攸,小声吐槽,“想不到呀,一山还有一山高。”
庄格非的嘴角勾了勾,一并说道,“弟弟正值青春期,对肉量需求大,这里的烤牛仔骨也是招牌,不妨也来一份。”
俞攸转头看向左右为难的服务员,语气很平和,“就按照这位先生说的。”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遥遥地向庄格非举了举,大气地赞了一句,“庄教授还是这么贴心。”
庄格非不置可否,举起茶杯回敬,“谬赞。”
菜品陆陆续续地上齐,常在心刚发完烧没什么胃口,吃了几条寡淡的素菜便停了手,服务员适时端来了一盅山药百合粥,热气袅袅。
俞攸将粥舀出来,给大家都盛了一碗,最后才把粥放到常在心面前,低声道,“不想吃其他的话,那试试这个粥,米粒软绵,容易下口。”
“嗯。”常在心笑着点点头,心下了然。
俞攸刚才在包间门口,原来是给服务员交代厨房另外给她煮粥,口感和做法都与俞攸平时煮的差不多,常在心的胃口恢复了一些。
“这粥确实不错,吃了荤腥,正好解解腻。”常云也夸了一嘴,见到旁边庄格非动筷不多,关心道,“小庄,多吃点,你可太瘦了。”
庄格非轻声应好,他天生骨架比普通成年男人偏小,即便身高相差无几,比起俞攸匀称的身材,他确实显得更瘦削,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正如常在心的心思从不在他的身上。
他抬头看向对面柔情蜜意的两人,心中那点不甘渐渐化作苦涩沉入谷底,答案已经有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争些什么,这种意乱的心情,只会让他更不像自己。
利落地放下,才是对自己的尊重。
吃完饭后,常在心将大姑和宝南送上客房,大姑想起那两人在席间的较劲,忍不住问她,“这两个小伙子怎么好像不太对付呀。”
“他们在公事上确实有些意见不合。”常在心想了想,实话实说。
“不止吧,小庄那孩子怎么看着像是对你有点意思呀。”常云也不藏着掖着,把她拉到床边坐下,开诚布公地说道,“大姑觉得呀,小庄在大学时,对你就照顾有加对吧,况且你和小俞也不过才刚开始,你还有得选。”
“姑……”常在心连忙打断常云,今晚大姑一反常态,以前明明不会对她的选择反复地劝说的,见了庄格非后态度可谓是天翻地覆。
“选什么呀,两个都是笑里藏刀,不像好人。”常宝南窝在一侧开口道,“吃饭时候,两个人像斗法似的,你来我往,我姐哪能是他们的对手。”
“我跟你姐说正事呢,别嚷嚷。”常云继续劝道,“我也不是说小俞不好,只是你还年轻,多看看,多选选,有时候眼前人未必就是良人。”
“大姑想多了,我和俞攸还没走到成为各自良人那一步。”常在心说出这番话时候,心里却不是滋味,她所想,恐怕和俞攸所想并不同步。
常云听出她话中的保留,追问道,“那小庄还有机会?”
“我和庄师兄更不可能。”常在心摇头,认神情严肃地说清楚利害关系,“他曾经是我的咨询师,在心理学的行规里面,这是不允许恋爱的,就算有感情,师兄和我也是只有同病相怜的感情,因为他和我都是……”
她顿了顿,眼神沉下缓缓道,“失去至亲的人,或许他在透过我,在寻找同类的感觉,这…并不是真的感情。”
听外甥女这么确认地断定,常云叹了一口气,看向她的眼神更加疼惜,幽幽说道,“想不到小庄也是可怜孩子呀。”
趁着等待常在心的空隙,庄格非和俞攸站在酒店外吹着晚风,他看着月色,话里有话,“俞总在小事上,对在心可谓是百依百顺,不知道在大事上是否也言行一致,以在心的个人感受为前提呢?”
外面的寒意不减,俞攸拿着常在心的羽绒外套搭在手臂上,似有所觉地反问,“不知道庄教授指哪一件大事?如果是婚姻大事,那尚在筹备之中。”
“呵……”庄格非低笑,声音藏不住讽刺,虽然决心放下对常在心的执着,却依然想不懂她选了这个人,一副言尽于此地最后提醒他,“婚姻对她来说并不是必需品,事业上的尊重才是,俞总该不会不知道,在心她想要的是什么吧,项目的顺利落地,比起你所谓争夺话事权还更有意义,而不是你自以为是地对她的好。”
双方沉默了好一会,俞攸颔首认同,“庄教授说的是。”
俞攸今晚一直在吃瘪,但心情却意外平静。
自从常在心允许自己见她家人那一刻开始,他很笃定感情的砝码在天平上逐渐趋向一致,他再不是孤身奋战。
他第一次确切地在常在心身上,感受到了被爱着的底气。
俞攸诚恳回道,“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昨晚我与在心达成共识,我同意亦臣资本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