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在心勉强地笑了笑,只让对方赶紧回家休息,她打开电脑一查档案,确认了王女士没有再打电话来。
她想,这是件好事吧。
信通整栋大厦都静悄悄的,连每天都来清洁打扫的大叔都休了假在家过节。
常在心领了两个班次,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她都得一个人坐在值班室里工作,她翻阅着庄格非的课程方案,不禁感叹对方功底的扎实。
接下来项目主要是弗驰和庄师兄的工作室进行交接,她的作用已经不大,突然闲了下来,忽而感到不习惯。虽说她休了四天假,可每天都忙碌而充实,而现在却感到一股落幕的感觉。
明明天色正亮,秋高气爽,一切都很平和。
常在心也不知道自己在忧虑些什么,脑袋有些晕眩,她想可能是昨晚睡得不好吧。
直到下午,老吴神色匆匆地打开了值班室的门,给她带来了一个噩耗。
王钰女士于凌晨两点堕楼,不治身亡,且被警方判定为自/杀。
老吴让常在心就王钰女士的致电情况及公司介入干预,写一个详细的报告说明情况,实则上就是紧急公关,撇清与公司的关系。
“她儿子是周三凌晨两点跳楼死的,她也选在今天用同样的办法,早死不死的,今天还是中秋呢,真是想和自己的儿子在下面团聚不成,这种人就是自私自利,不考虑家庭,不考虑公司!”
常在心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只看到老吴的嘴巴在不断地开开合合,唾沫四溅,无耻又可恶,她坐在椅子上发怔,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原来一切都有预兆,而她居然不作为。
每周三凌晨两点的致电。
在电梯里的偶遇,王钰把陪伴自己多年的盆栽送给了下属代为照料。
分明都在提醒常在心,王钰她早存有离去的念头。
常在心讨厌听到任何死亡的消息,巨大的无力感将她笼罩,只觉得头痛欲裂。
“喂!小常,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老吴见她毫无回应,走近才发现常在心捂住自己的头,神情痛苦,吓得老吴一激灵,“你...你没事吧,你该不会脑震荡还没好吧。”
话刚说完,常在心的瞳孔便失去焦距,直挺挺地晕在了工位上。
老吴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连忙打了120,喊来了救护车。急诊医生问他患者最近出了什么事,他才期期艾艾地说出常在心前几天脑部受到了撞击,确诊脑震荡的事。
急救医生看着他肥头大耳,挺着啤酒肚,一副领导的做派,在救护车上便是一顿批,“脑震荡轻则都要休息一周,你们做领导是不是要人命,你知道现在年轻人的猝死率有多高吗?”
一波未停一波又起,老吴直叹自己倒霉。
在病房外,老吴手里揣着常在心的手机,不知道如何联系她的家人,正好俞攸打来了电话,还以为是来问项目事宜的,俞攸还没开口,老吴倒赶着解释。
“欸欸,俞总,我是信通的老吴,小常她进了医院,现在听不了你电话,不着急的话,晚一点等她醒了,我让她给你回个电话。”
俞攸的喉咙一紧,“她在哪家医院?”
得知常在心昏迷,他的掌心直冒着汗,心慌地往外走。
俞攸的爸爸俞建仁见他赶着走,对这家避之不及似的,直接怒道,“今天中秋节,大家都待在家里团聚,你倒好,也不向爷爷打声招呼,刚坐下就想走。”
俞家爷爷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地坐在沙发的主人位上,中气十足地维护孙子,“你这么大声骂我大孙子干嘛,他多难得回来一次。”
俞攸这才恢复些少镇定,他回过头来,偌大的客厅,所有人都坐在沙发上在看着他。
两个弟弟默不作声,但眼神恨不得他赶紧走,后母维持着体面,站起来劝他,“对呀,你这个做哥哥的,得给两个弟弟做榜样,中秋是团圆的日子,今晚就留下来吃饭吧。”
俞建仁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心里一直怨着攸女士,导致两父子不和睦,张口又是责骂,“你的大弟弟在外国留学,一毕业就知道回自家企业帮忙,你呢?路过家门都不会进来一趟,我生你有什么用。”
话里话外,只有他一个外人,房子是他曾经生活了16年的地方,即便装潢不变,却不是他的家了。
俞攸沉下心思,丝毫不想与父亲争论,只觉得他可笑,笑对方仍把他当作任人摆布的少年,他直接向爷爷解释道,“爷爷,我真的有急事要回一趟广城,我迟一点再来探望您。”
他神情坚定,语气着急,俞爷爷自然谅解他的难处,爽利地站了起来,拍了拍俞攸的肩膀,“没事,爷爷知道你有心了,就让爷爷送送你,送你到门口。”
“爸!你不要惯着他,他的心里就没有这个家,也没我这个父亲,他现在走,我日后一分都不留给他。”
俞建仁怒气冲冲,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俞爷爷直接打断,语气干脆地哼道,“这是我大孙子,我的东西全都留给他,一分都不会留给你,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吗?”
然后头也不回地和俞攸向门外走去。
俞爷爷一生就两个孩子,早年贩卖建材起家,直到建立俞氏,把产业发展到海外,都是靠爷爷的果断,抓住了每一个机会,尽管现在退休了,但说到尾,他才是俞氏真正的掌控人。
而俞攸是他最欣赏的孙子,看到俞攸就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此话一出,俞建仁圆目怒睁,一口气堵在胸口,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15岁的俞跃手里还捧着游戏机不离手,俞建仁见状,气就撒在了他身上,“玩玩玩,天天就知道玩。”
现今的妻子何慕赶紧向两个儿子打着眼色,“俞佳俞跃,还不快陪爷爷一起,送送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