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侬湘,你留在他身边,不过是自欺欺人,不如主动离开,成全他们,也放了你自己。”
她的声音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将当年的阴谋、爱恨、亏欠,一一铺陈在侬湘面前。
侬湘站在原地,指尖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难以呼吸,眼底翻涌着泪光,却被她硬生生忍住。
不,她绝不允许自己这般狼狈!
侬湘倏然把脊背挺得笔直,抬眸看向林亦璟,语气没有丝毫示弱:“你说完了?”
顿了顿,又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林小姐,你低估了我对他的信任,也高估了你自己。这一切,从伪造密信、栽赃陷害开始,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是你亲手拆散了他们,是你让他们背负了多年的爱恨与误会,是你让林二小姐抱病多年、含冤难诉。如今你不思悔改,反倒来劝我离开他?”
“是。都是我,是我嫉妒自己的妹妹!当年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当我知道她要替我顶罪,我方才知道她竟是真心待我……我心如刀绞,追悔莫及……我终于知道,我和伯钧在她心里的位置同等重要……父亲要她出国,我便为了赎罪,也随她一同去,谁知亦臻再不理会我,整日郁郁寡欢,忧思过度,患了抑郁病,这五年……”
林亦璟呼吸急促起来,情绪终于有了起伏。这些年看着妹妹缠绵病榻、日日煎熬,看着伯钧被多年误会困住、满心愧疚,她心底的嫉妒早已慢慢被愧疚蚕食。今日再见侬湘,再回看当年自己一时偏执犯下的错,多年心结翻涌,终是压不住满心悔意。
“为何这五年不告诉伯钧实情?”
“她知道以伯钧的性子,必定会取我性命。”林亦璟摇头笑道,“她真傻,她还是低估了伯钧对她的感情……程邵阳成婚那夜,她的病情已是回天乏术,我便提前回国将所有真相告诉了伯钧,他非但没有要我性命,反而冷静地问我如今亦臻的情况。你说,这是为何?在他的潜意识里,比起他自己的命,他更在意亦臻,你说我说的对吗,谢太太?”
林亦璟笑得挑衅,侬湘面色依然沉静,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泛了白。
林亦璟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冷笑一声,站起身:“你不信?那我便带你去见她,让你亲眼看看,伯钧如今守着的,到底是谁。”
说罢,她领着侬湘,走出茶室,往庭院深处的病房走去。
穿过层层回廊,刚走到病房所在的院落,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映入眼帘。
谢廷敬一身军装,正站在庭院中央,任平生和夏敛盈正站在他身旁,夏敛盈一脸担忧的表情,见到进院的两人,见到她安然无恙,方才松了口气。任平生的表情却是明晃晃的诧异,他下意识看向身边人,那脸色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臭。
“侬湘……”夏敛盈喊道。
“哟,今日伯钧竟这样早就来了,真是不巧。”林亦臻走在侬湘前头,转头对侬湘笑道,“想来应是方才把夏小姐请出去的时候,被伯钧看见了。”
侬湘没有接话,紧张地看向那人。
谢廷敬一贯沉稳冷硬的面容瞬间骤变,墨色的眸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慌乱,快步上前,周身散发的寒气让人不敢靠近。
“谁让你来西安的?”谢廷敬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震怒,伸手攥住侬湘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林系地界,你擅自前来,一旦被发现,你连性命都保不住!”
平日里深邃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滔天怒意与戾气,眉峰拧成死结,死死盯着她侬湘,周身散发着的盛怒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见到他的那一刻,侬湘只觉心头一凉。或许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瞒着一切远赴西安,不过是想了却多年心结,安顿好最后的事宜,他的太太,竟然会孤身涉险,追到这里。
林亦璟看上去并无半分惊讶:“走吧,任副官,夏小姐,人家夫妻俩好些日子不见,定有许多话要说。”
“我不走!”夏敛盈看着气氛紧张的两人,生怕谢廷敬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三少……”任平生犹豫着看向谢廷敬,暗道这样尴尬的场面怎么总是有他在场?
谢廷敬并未作答,面沉如铁,只略微颔首示意,待林亦璟强拉着任平生步入病房,他方才大步上前,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声音低沉冷厉,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一字一句,砸在侬湘心上:“谁准你来的?”
侬湘哑然失笑,他竟也会气到直呼她姓名。他又为何这般生气?气她坏了他的好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