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碎影,惊惧般乱撞,缠绕,滋生。被恨意收拢。
这些感知不断叠加,在耳畔低语。其余搅成一团血肉,和黏稠的黑暗,形成一个新的,真实存在的世界。
里世界。
林困在蓝光交织的蛹中,天地间,更多光蛹坠向深空,却没有一个能逃出祂的视线。那竖瞳的注视,带着恒星般的引力,成了无从规避的宿命。
竖瞳处于世界的中央,悬于混沌,看不见祂的边缘。
不见首尾,无有始末。尸山血海与无尽黑暗,都成了祂的眼眶。
林沉浮于意识的深潭,她已将自己放逐于此,任由兽性接管躯壳。她在里世界反复锻打所有的愤怒与仇恨。蓝色丝线穿过血肉,无法观测处,正蓄积着所有微小的畸变。
直到,一股陌生的灼热冲撞进她纺锤状的蛹中。
原来是无数嚎叫的蓝光,如仇恨的支点,将她拉回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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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心跳砸回胸膛的钝响,连带胸腔里的淤血都震得发痛。肢体沉重,灌了铅似的。
声音直接钻进脑子。在颅内发响,像有人用指甲刮擦她的头骨内壁。
妈妈……
不能……脏……衣服脏了……
吃掉……吃掉……就不痛了……
破碎的句子,重叠的情绪,绝望的哭喊。是女孩的。来自一个被改造、被囚禁、被逼成怪物的孩子。
林的右眼,那只野兽般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困惑。
为什么她会听到这些?
这个念头刚浮现,求生本能接管了身体。左臂与腹部传来被撕咬的剧痛,她甚至没去看咬住她的东西长什么样。肩关节猛地向下一沉,同时手腕以一种折断般的角度向内翻转,骨头咯吱作响。
五指成爪,朝感知中最近的部位抓去。
噗。
指尖陷入柔软温热的眼窝,触感像戳破熟透的果子。
一颗湿滑圆润、连着黏稠液体的球体被攥在掌心。
凄厉的尖叫爆开。女孩明明还咬着林的手臂,但胸口那张巨口深处发出高频刺耳的声音,在空洞的腔体里震颤。
她松口了。
剧痛导致的痉挛,女孩痛苦倒下。嵌在腹部的巨口猛地收缩,密密麻麻的细小牙齿撕扯,带出一大块血肉。
林闷哼一声,跪倒在沙地上。腹部的伤口彻底敞开,能看见里面蠕动的肠子。血像决堤一样涌出,左手按压伤口,血立刻从指缝溢出来,根本捂不住。在沙地上积成一滩迅速扩大的暗红。
看台炸开了。
“挖眼!漂亮!”
“继续啊!杀了她!”
“金丝雀!咬回去!咬死她”
林跪着,大口喘气。她能感觉到体温在流失,力气随着每一滴血离开身体。视线越来越暗,耳边观众的吼声变得模糊,像隔着厚重的水层。
愤怒就在这时涌上来。林知道自己该盯着眼前的怪物,可眼睛一寸寸刮过那些兴奋到扭曲的面孔,这该死的围场,最终死死焊在最高处的身影,就是他,所有的恨意,瞬间有了名字。
女孩浅金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立起来。她捂住脸,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然后,她放下手。
右眼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左眼倒是完好,但那灰蒙蒙的瞳孔因剧痛和恐惧放得很大。头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
她哭了。
她想回家,她好想,好想再抱妈妈一次。
都怪自己,都怪自己太吵了,为什么不乖一点,为什么松开了手。
妈妈……对不起……
我想回家……
这里黑……肚子里的东西……一直咬我……好痛……
哭声微弱,被看台的喧嚣淹没。但林听见了。和刚才那些破碎的心声一样,直接响在她意识里。更清晰,更绝望,扎进她麻木的神经。
观众开始不耐烦。
“哭什么哭!快杀了她!”
“废物!白长那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