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格脸色比刚才更阴沉。“我忘说了一件事。”他盯着奥拉夫,“你知道切斯特顿为什么抢这任务?”
奥拉夫皱眉。
“他家族在东印度公司的股份快被清退了!”托尔格每个字都像钉子,“他需要一场惩戒维京人的胜利,去议会换贸易特许状!你以为这是海战?这是政治交易!”
“切斯特顿是子爵,他父亲在下议院还有几个盟友,这次全押上了。如果任务失败……”他冷笑,“他失去的不只是军功,是整个家族在殖民贸易里的位置。”
木兰突然皱了皱眉——殖民
木兰突然开口:“如果他急需军功,就不会只做表演。”
托尔格看向她。
“他会想超额完成。”木兰说,“俘获首领,击沉多船,让战报写得漂亮。这样他不仅能换特许状,还能从B级战功跳到A级边缘——足够他父亲运作晋升准将。”
托尔格眯起眼:“你怎么知道战功分级?”
“猜的。”木兰说,“任何军队都需要标准。B级是惩戒骚扰,A级是重大胜利。他需要后者。”
托尔格重新打量木兰,这次是码头商人评估风险时的眼神。
“你们必须输。”他终于说,“他会拼命打,而且,这次是中校,如果他完不成任务,明天会是其他舰队,英军会追着你们不死不休。”
“不必如此悲观,可以让他们赢得艰难。”木兰回答
她继续说,“难到他的战舰受损,人员伤亡,但最终勉强取胜。这样可以安抚贵族,他的战功也够晋升,同时又可以重新平衡,保持他们对维京人的忌惮。”
奥拉夫盯着两人:“你们在替我决定怎么输?”
“在替你决定怎么活。”托尔格说
“他们不会走常规商路。”托尔格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更精细的海图,铺在桌上,“大概率会绕道设得兰群岛北侧,从那里南下,截击从挪威返回的维京船队,这是最合理的遭遇战剧本。”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弧线。
“但这是官方计划。”托尔格看着木兰,“我打听到的另一个消息是,切斯特顿私下联系了几个挪威的维京首领,出价买海狼号的具体返航路线和日期。”
奥拉夫的脸色沉了下来。
“给我内鬼的名字。”
“是生意。”托尔格纠正,“总有人觉得,卖了自己兄弟,能换到更好的价码。”
“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托尔格收起海图,“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剩下的,你自己解决。”
奥拉夫盯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豁出一切的狠劲。
“够了。”他说,“这些就够了。”
他站起身,椅子腿再次刮过石板。木兰也跟着站起来。
托尔格看着他们走到门口,突然开口:“奥拉夫。”
奥拉夫回头。
“如果你死了,”托尔格说,语气罕见地没有嘲讽,“我会把你的骨灰带回北方。这是我能做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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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码头的路上,港口已经完全苏醒。
商贩在叫卖,水手在赌钱,妓女靠在门边招揽客人。希望,贪婪,疲惫,还有海风永远吹不散的咸腥,这里是里斯本,过去是这样,未来也会是这样。
走到海狼号泊位时,奥拉夫停下脚步。望了望天,那里应该是一头呲牙眼里凶狠的血狼。
“你怎么知道那些话能说服托尔格?”他问。
“因为那是事实。”她说,“他能在里斯本立足十二年,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懂得权衡。告诉他危险,不如告诉他利益。告诉他忠诚,不如告诉他损失。”
奥拉夫盯着木兰,突然说:“你猜的。战功分级,政治算术,特许状换军功——都是猜的?”
“是观察。”木兰说,“码头每天有东印度公司的船进出。我听过水手聊天,说这次航行关系东家的晋升,说也想当军官领战功,在攒钱去海军军校。拼起来,就是图案。”
奥拉夫沉默了一会儿。
“准备一下。”他说,“我们提前出发。明天一早。”
“去哪?”
“北海。”奥拉夫转身望向大海,眼神像北地的冻土,“在猎人来之前,先找到埋伏点。”
他迈步走向海狼号。船上的桨手看见他,开始解缆绳,升起船帆。
木兰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风吹动她空荡的右袖,猎猎作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是远航的苦,还有一丝她最熟悉,也最厌恶的:
政治算术的味道。
然后她迈步,跟上奥拉夫的背影,朝着那艘即将驶入风暴的黑色长船走去。
风更急了。
浪头拍打着码头基石,碎成白色的泡沫。
北海的冬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