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吉利海军需要一场惩戒表演，”她说，手指虚点其中一个岛屿，“但不想真的撕破脸。否则来的不会是警告，而是舰队。”
奥拉夫灌着酒。“他们也来不了，这里毕竟是葡萄牙。”
“刚才那个人，”木兰转过身，“托尔格。他能接触到英吉利高层的消息？”
“他？”奥拉夫哼了一声，“就只能葡萄牙宫廷里他能说上话。维京人的毛皮，英吉利的火药，葡萄牙的橄榄油——只要是能赚钱的，他都有门路。”
“那他不仅是来警告你的，”木兰走回桌边，“也是来谈条件的。英吉利方面需要什么？一条不会公开的道歉？一笔赔偿？还是别的什么？”
奥拉夫重重放下酒瓶：“维京人不下跪，不赔钱。”
“那就给他们一个更大的面子。”木兰的声音平静，“一场艰难但正义的斗争。让他们既能安抚贵族，又觉得你依然可控。”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港口的浪声从木板缝隙渗进来。
奥拉夫身体前倾：“说清楚。”
“如果我是英吉利指挥官，”木兰伸出左手食指，在地图灰尘上划线，“接到惩戒海狼号的任务，我会选远离主要航线的海域，比如这里，设得兰群岛附近。那里靠近苏格兰，政治环境模糊，适合灰色行动。”
奥拉夫看着那条线。
“其次，”木兰又划了一条与之交叉的短线，“不会出动主力舰队。那太显眼，也容易引发全面冲突。更可能是一支由两到三艘快速战舰组成的小分队。不过指挥官，要注意一下年龄。”
“这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会明白这种任务的政治性质。做戏而已，不会真的拼命。”木兰抬起眼，“但年轻贵族不同。他需要一场漂亮的胜利来晋升，他会认真打。”
奥拉夫沉默着，手指摩挲酒瓶粗糙的边缘。
“所以关键不是输赢，”木兰继续说，“而是怎么打才能让双方都有台阶下。输者，不能输得太难看。赢者，也不能太轻松。”
“你的意思是，”奥拉夫缓缓道，“我们要配合他们演戏？”
“不。”木兰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在戏开演之前，改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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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码头的钟声。已经入夜了。
奥拉夫点了第二盏鲸油灯。光影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木板墙上，扭曲拉长。
“改剧本。”他重复，“怎么改？”
“情报。”木兰说，“托尔格能弄到伏击舰队的具体消息吗？指挥官是谁？有几艘船？火力配置？计划在哪个海域动手？”
“他不一定肯。”
“那就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木兰走到窗边，用手指挑开油布一角。外面港口灯火星星点点，更远处的大海一片漆黑。“告诉他，如果海狼号被轻易剿灭，英吉利下一个要规范的，就是其他不听话的维京船队。维持一个强大的、但懂得规矩的海狼号，对灰色地带的生存，才是长期利益。”
奥拉夫盯着她的背影。这个独臂独眼的东方人站在昏光里，身形瘦削。但她说出的话，却像老兵在沙盘前推演战局。
“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他问。
木兰放下油布，转过身。“学过规矩。”
奥拉夫没再追问。他盯着海图看了很久，最后终于，从桌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散乱的文件——货单、借据、几封用维京语写的信。他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质地较好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的北海地图，几个地点标注着日期。
“托尔格上次来，提到过一件事。”奥拉夫把羊皮纸推到桌子中央，“英吉利海军最近在朴茨茅斯港集结了一支小舰队，旗舰是猎隼号，指挥官叫阿瑟·切斯特顿，一个子爵，很年轻。他们对外宣称是北海例行巡逻。”
木兰走过来，俯身看那张图。
“托尔格说，切斯特顿的家族在议会里有些影响力，但最近生意不顺，需要军功来稳固地位。”奥拉夫的手指按在“朴茨茅斯”那个标记上，“他主动接了这个任务。”
“主动。”木兰端详，“必会率先发难。”
“什么鸟语？所以？”
“所以我们要比他更早动手。”木兰直起身，“如果知道他们的计划，我们可以提前遭遇并重创其先遣队，然后迅速脱离。让切斯特顿在主力赶到前就失去追击能力，或者让他觉得继续追下去的代价太高。”
奥拉夫皱眉：“代价？”
“比如，在战斗中意外俘获他们一个重要人物。或者让他最重要的战舰暂时失去动力。”木兰静静看着海图。
“然后让他们掳获我们几个活口，给他们带话，海狼号知道这是谁指使的，也知道这只是做戏。若逼得太紧，下次血涂的就不只是纹章。”
“埃里克适合这个角色。”木兰说，“他身手好，位置靠前，容易制造意外被围的假象。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如果真出意外，他是桨手长，价值够高，英吉利会想活捉而非当场杀死。”木兰看着奥拉夫，“但我不保证绝对安全。战场上没有绝对。”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奥拉夫盯着木兰，眼神复杂。他想起码头巷战里那具被割开喉咙的尸体，想起她握着哈拉尔盾牌时平静的表情。现在，她又说出这番话。冷静，残酷，充满算计。
这不是维京人的方式。维京人崇尚正面搏杀，荣耀在刀斧碰撞中获取。但这种阴冷的、像毒蛇般瞄准关节咬下去的策略……
“你很擅长这个。”奥拉夫说。
“我擅长活下去。”木兰回答。
港口钟声又响了。这次是警钟，可能有船只失火，或者发现海盗。远处喧哗，但很快平息。
奥拉夫最终点了点头：“明天。明天我去找托尔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