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关严。
木兰等了几秒,确认走廊无人,轻轻推开一条缝,贴上眼。
船长室比她想象得奢华。波斯地毯,银制酒具,墙上的海图用金框装裱,桌上甚至摆着一个小巧的、镶嵌珍珠的地球仪。空气里有葡萄酒、香水和陈年羊皮纸的味道。
理查·德·克莱尔侧对着门,站在舷窗前,手里握着一把短管手铳。窗外,主甲板的火光映亮了他紧绷的侧脸。
他正在给手铳装填。
木兰看到了整个过程:倒火药、塞铅弹、压实、安置引火药……动作熟练,但人在微微颤抖。理查低低地笑,肩头跟着发狠似的抽动,不是恐惧,是兴奋,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的兴奋。
她轻轻关上门,没发出声音。
然后转身,迅速下楼。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理查有火器,船长室空间狭窄,没有迂回余地。她需要更好的时机。
楼梯下到一半,主甲板的景象映入眼帘。
战斗已经进入最残酷的阶段。维京人彻底站稳了脚跟,正以奥拉夫为箭头,像楔子般凿进英军阵型中央。斧刃劈砍,盾牌撞击,鲜血在甲板上汇成滑腻的小溪,流向排水孔。
埃里克也在那里。他一个人守着一截船舷,周围躺着五具英军尸体。三个持戟的士兵正在围攻他,戟尖从不同角度刺来,他用手斧格挡,脚步在血泊中移动,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到毫厘。
但木兰看到了危险:右侧一个倒地的英军还没死透,正悄悄摸向掉落在旁的剑。
她没有犹豫。
从楼梯上一跃而下,落地时顺势翻滚,左手匕首出鞘,划过那伤兵的喉咙。动作干净利落,像割断一根绳子。
然后她起身,融入混战的人群。
埃里克看到了她,冰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什么。他忽然暴喝一声,双斧同时荡开两柄戟,空门大开。正面的士兵以为得手,挺戟直刺——
木兰从侧面切入,匕首刺进那士兵的肋下,顺势一绞,拔刀,血喷。
另外两个士兵一愣。埃里克的斧子已经到了。
一颗头颅飞起,另一人被斧背砸中面门,鼻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尾楼?”埃里克喘着气问,脸上血和汗混在一起。
“找到了。”木兰说,“给我一件英军外套。”
埃里克没多问,从一具尸体上剥下镶钉皮甲和染血的外套,扔给她。
木兰迅速套上。衣服宽大,遮住了她覆着的湿牛皮。她又抓了把血污抹在脸上,将空荡的右袖塞进怀里,伪装成受伤蜷缩的样子。
“需要多久?”埃里克问。
“他有枪,第二次击发时,至少一分钟。”木兰说,“这一分钟,够我近身。”
埃里克点头。“奥拉夫那边压力很大。弩炮手在重新装填石弹,一旦发射,我们会死很多人。我得去解决弩炮。”
“去。”木兰说,“贵族交给我。”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投入不同的方向。
埃里克冲向船头弩炮台,战斧在火光中抡出死亡的弧线。
木兰则跌跌撞撞地跑向尾楼楼梯,一边跑一边用带着哭腔的英吉利语喊:
“大人!大人!底舱漏水了!海盗从后面上来了!”
声音惊恐,绝望,完美模仿了一个吓破胆的水手。
她冲上楼梯,撞开船长室的门。
理查·德·克莱尔完成装填,正将短管手铳对准门口。
他看到了一个满身血污、断了一条胳膊、惊恐万状的水手。
“你说什么?!”他厉声问,枪口却没放下。
“底舱!海盗从水下钻进来,破了底舱!船要沉了!”木兰扑倒在门口,“大人快去看看——”
理查的脸色变了。底舱漏水是海员最深的噩梦。他下意识地朝门口迈了一步,枪口下垂了半分。
就这一瞬。
木兰动了。
她不再伪装,身体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弹起,左手匕首直刺理查握枪的手腕。
但理查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
他毕竟是受过正规剑术训练的贵族,虽然慌乱,但肌肉记忆还在。他猛地缩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轰——!
短管手铳在极近距离击发,枪口喷出的火焰几乎燎到木兰的脸。灼热的气浪,刺鼻的硫磺味,巨大的轰鸣震得她左耳瞬间失聪。
但子弹没打中。
木兰在他扣扳机的瞬间已经侧身翻滚,子弹擦着她耳畔飞过,击穿门板,木屑纷飞。
她耳鸣得厉害,世界像隔了一层水。但眼睛看得清——理查扔掉了空枪,他知道来不及装填,从墙上拔出了装饰用的礼仪长剑。
开刃的剑,寒光凛冽。
“原来是你。”理查盯着她,脸上惊恐褪去,换上一种扭曲的兴奋,他想起来木兰那天手脚并用的推销那破帆布。“烂货市场的独眼老鼠。”
木兰没回答,她听不懂英语,现学的两句已用完。她缓缓站直,匕首换到正握,独眼锁定对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理查挥剑试探,一个标准的起手式,脚步沉稳。他确实学过格斗,剑法走宫廷流派,华丽但有效。
木兰不退反进,匕首格开第一记直刺,身体贴剑身滑入,左膝顶向对方小腹。
理查撤步,剑锋下压,削向她脖颈。她仰身躲过,匕首上撩,刺向他手腕。
铛!匕首与剑身碰撞,火星迸溅。
两人在狭窄的船长室里缠斗。理查的剑长,占据优势,但木兰更灵活,总是贴得很近,让长剑难以发挥。匕首与剑锋不断交击,声音急促如暴雨。
木兰在观察。理查的剑术严谨,但缺乏实战的变通。他每次攻击前都有微小的预兆——肩膀下沉,手腕微转,呼吸节奏变化。
第五个回合,理查使出一记突刺,力道用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