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不再犹豫。她像一道影子滑上楼梯,两步一层,直奔尾楼第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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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甲板已经变成炼狱。
奥拉夫是第一个跳上蓟花号船舷的人。他没用抓钩,直接借着海狼号冲撞的势头,像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般砸进敌群。双刃战斧抡开的瞬间,两个刚拔出剑的水手就被拦腰斩断。
维京战士如潮水般涌上甲板。他们确实用湿布塞了耳,但战吼声从胸腔直接爆发,震得连船身都在颤动。火把的光在激烈的运动中拉出残影,人影交错,刀斧碰撞的锐响、骨头碎裂的闷响、濒死的惨嚎,混成一锅沸腾的死亡之汤。
英军反应不慢。军官的嘶喊声中,两舷的火枪手同时开火。
轰——!
二十支火门枪齐射的巨响确实像奥拉夫描述的——闷雷在耳边炸开。浓白的烟雾瞬间弥漫,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咳嗽。铅弹穿透烟雾,打在最前排维京战士的盾牌上。
笃笃笃……像冰雹砸在厚木板上。
湿牛皮加橡木的复合盾起了作用。大部分铅弹嵌在盾面,只有少数穿透,但也失了力道,在锁甲上留下凹痕,没造成致命伤。
但声音和烟雾起作用了。
几个年轻的维京战士动作滞了一瞬,下意识想捂耳朵。就这一瞬,英军的长矛刺了过来。
“吼——!”奥拉夫的咆哮像鞭子抽在每个人背上,“压上去!他们的枪废了!”
他说得对。火枪手们正手忙脚乱地重新装填:倒火药、塞铅弹、用通条压实、在火门上安置引火药……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维京人不会给他们时间。
战斧劈开烟雾,砍进血肉。
埃里克是从底舱杀上来的。
他和三个同伴撬开栅栏,潜入漆黑潮湿的底层货舱。这里堆满木箱和麻袋,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咸鱼和老鼠屎的混合臭味。几个留守的水手正在玩骰子,听到头顶传来的战吼和枪声,茫然地抬头。
然后他们看见了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维京人。
战斗短暂。埃里克的手斧砍倒两个,同伴解决剩下三个。他们没停留,直奔通往主甲板的楼梯。
楼梯口有两个持戟的守卫。埃里克从阴影中掷出第一把斧子,劈开一人的锁骨,同时扑上去,用第二把斧子格开另一人的戟刺,膝盖顶中对方腹部,斧刃顺势上撩,切开喉咙。
血喷了他一脸。
他抹了把脸,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绝对的专注。楼梯上方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和喊叫,英军正在集结,试图夺回楼梯控制权。
“守住这里。”埃里克对同伴说,自己则转向另一条通道——那是甲板的路线。
他需要制造更大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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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在尾楼第二层找到了钟房。
门没锁。里面空间狭窄,正中悬挂着一口黄铜大钟,钟锤用绳索连接,绳索沿着天花板上的滑轮组延伸出去,通往船长室和舵轮室。一个年轻的传令兵正紧张地握着钟绳,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木兰推门的动作很轻,但门轴还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传令兵猛地转身,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他想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木兰的匕首已经抵在他颈侧。
“别动。”
传令兵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古怪覆皮、只有一条胳膊的东方人。
“钟绳,哪根控制‘全体撤退’?”木兰问。
传令兵颤抖着指向其中一根。
木兰用匕首割断它。然后是“转向左舷”、“转向右舷”、“集火射击”……一根根绳索在她刀下断开,像被斩首的蛇垂落下来。
最后只剩下“接敌警报”。
她没割这根。
“现在,”她将匕首稍微压深半分,血珠沁出,“你拉响它。用最大的力气拉。”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双手抓住钟绳,猛地一扯。
当——!
铜钟轰鸣,声音穿透木板和烟雾,在整条船上回荡。
当——!当——!当——!
三长两短,正是“接敌警报”的节奏。但配合此刻甲板上已经白热化的战斗,这钟声只会传递一个信息:情况危急,需要增援。
果然,下方传来更混乱的脚步声和喊叫。英军的指挥系统开始错乱——部分人按照原计划坚守岗位,部分人以为需要撤退,部分人盲目地冲向钟声指示的“危急区域”。
混乱,正是维京人需要的。
木兰利落一划,传令军无声毙命。
木兰走出钟房,贴着走廊墙壁,向尾楼最高层船长室潜行。按照奥拉夫的情报,理查·德·克莱尔应该在那里。
楼梯转角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立刻闪身躲进一处凹进去的储物间,屏住呼吸。
两个英军士兵跑上来,穿着镶钉皮甲,手里拿着剑,脸上沾着烟灰和血。“钟房在上面!快!”
他们从木兰藏身的凹槽前跑过,没注意到阴影里的人。
等脚步声远去,木兰继续向上。
船长室的门紧闭着,但从门缝里透出灯光。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急促,带着压抑的怒意。
“……一群废物!连钟绳都守不住!去,带人去钟房,把传令兵找出来,我要亲手绞死他!”
“是,大人。但甲板上……”
“甲板上有火枪队和长矛手,足够对付那些野蛮人!快去!”
脚步声靠近门。木兰立刻后退,闪到楼梯下方阴影里。
门开了,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冲出来,带着四个士兵,急匆匆往楼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