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棠站在原地愣怔了好一会儿,叶青竹这才注意到,一看时间,已经过了辰时,于是低头嘱咐了叶泠几句就匆匆走了出来。
“今天想去哪?”叶青竹看着她问道。
她低头想了想,一时沉默不语。
“若是没有想去的地方,那就好好待在府中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嘱咐叶泠……”
话音未落,她突然打断道:“师兄,我想去一趟城东暮山。”
“暮山?”
“上次清明本来我们是要一起去暮山扫墓的,结果我们中途跑去了鸣凤坡,本来早就应该去拜访伯父伯母的,一直拖到现在,也是时候了。”
叶青竹回想了一下,是有好几年没有去给父母扫墓了,不是远在昆仑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耽误了,今天也是时候该去一趟了。
午饭过后,两人一起来到了暮山。值此时节,残雪未消,枯草横斜,山中一派萧瑟荒凉,除了附近暮山寺的僧侣,几乎人迹罕至。寒冷的空气中时不时回荡着古寺钟磬声,更添几分落寞和寂寥。
暮山寺的背面,山坡背阴处的一片树林之中,叶槐于其发妻之墓已有些破败,枯枝残叶和冰霜雨雪皆覆盖其上,远远望去几乎看不清完整的样子,若不是叶青竹曾经来过,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来找寻。
拂袖一挥间,萧雪棠将这两块墓地打扫了干净,又掏出一些香蜡纸钱,恭恭敬敬地为两位敬上了香。
“伯父、伯母,我和青竹来看你们了,你们放心,他现在过得很好,不仅成为了六派圣尊,还守住了叶家的家业,而且……不久之后他就要成亲了,总算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你们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萧雪棠跪在地上,说完又恭敬地磕了两个头,随即起身去拿纸钱,没想到被叶青竹抢了先。
“我来吧!”他捏着厚厚一叠纸钱俯下身去,指尖轻转,火苗陡现,飞快将纸钱引燃。
灰烬带着火星随风起舞,似无数只火红的蝶盘旋不愿离去。
叶青竹默默烧着纸,半晌沉默不语,摇曳的火焰在他脸上映出变幻的光影,不可捉摸。
“师兄,你没有什么想要对伯父伯母说的吗?”终于,萧雪棠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所有的心意尽在不言中,他们自会明白的。”叶青竹一边回答一边将手中的纸钱投入火中,还有大约一半没有烧完,他不自觉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其实你可以说出来,所有开心的、不开心的事情……你所有的痛,我都感同身受,你失去的所有,我都会尽力弥补,只要你能做回从前那个简单快乐的叶青竹,我想这也是伯父伯母在天之灵所希望看到的。”
叶青竹置若罔闻,只是重复着烧纸的动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任由它们像潮水般蔓延,慢慢将自己淹没。
见他并不言语,萧雪棠接着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留在江州城,留在叶府,就像以前一样,我们再也不回昆仑了,再也不去理会那些纷纷扰扰,好吗?”
叶青竹眼中光芒跃动,不知是火光还是泪光,眉梢眼角的坚冰仿佛尽皆融化成一汪春水,清澈透亮。
他迎上萧雪棠的目光,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这时候却见杜文仲匆匆忙忙御剑而来,着一袭暗红长袍从天而降。
杜文仲只身前来,见此处只有他二人,并无旁人,于是一下子跪倒在地,拱手道:“启禀圣尊,大事不好了,有人杀上了昆仑山,宗门内无人能敌,此时,众位师兄妹正在拼死顽抗。”
叶青竹眉头一紧:“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到修罗宗的地盘撒野!”
“我等皆不知来者何人,只是观其穿着打扮像是万星门的人。”
“万星门?真是不知死活!快随我速速回去。”叶青竹拂袖一挥,准备要立即离去。
可他刚刚转身,却听见背后一声呼唤:“二哥,你这就要走了吗?”
一回头,果然是叶泠那张熟悉的青涩脸庞从一棵树干后面慢慢挪了出来,这模样分明还是个不成熟的孩子,只是个头稍微高一点而已。此时,他眼含泪水,一脸委屈,只是倔强着忍住眼泪罢了。
“嗯,要走了。”叶青竹的话语不含任何感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话音刚落,叶泠飞奔向他,将他紧紧抱住不放,带着哭腔道:“二哥,我只有你了,不要走好不好?或者带我一起走。”
叶青竹摸了摸他的头,还是将他轻轻推开了,然后看着他,轻言细语道:“叶泠,男儿有泪不轻弹,你长大了,现在你是一家之主了,要学会坚强。我现在有事必须要走了,但我会回来看你的。”
语罢,叶青竹缓缓起身,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萧雪棠和杜文仲,沉声道:“我们走。”
话音一落,只见他御风而起,“倏”地一声在天边化为一道光影。随即,萧雪棠和杜文仲也紧随其后,跟随他的身影离去。
叶泠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墓地前,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想起方才还有话没说,于是大声喊道:“一言为定,二哥,你要快点回来看我!”
呼喊声响彻云霄,只是等了半晌终是没有回应,只余一只孤鸿掠过天际,“咕咕”的叫声似在给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