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上,抱朴殿前厮杀声震天,百十号人与两人缠斗许久却节节败退,那两人虽被围攻却越战越勇,丝毫不见颓势。
“叶青竹在哪?叫他滚出来!你们这群叛徒,不仅忘了师门的血仇,还助纣为虐,替仇人卖命,敢问良心何在?”两人中的白衣女子眼神凛冽,不怒自威,仅仅三言两语就散发着震慑众人的气场,而她身旁的华服男子虽未曾言语,却也看得出是个不亚于她的狠角色。
一时间,众人面面厮觑,都犹豫着要不要先上。
白衣女子看准时机,接着道:“我只找叶青竹和迦尘,其他人我无意与你们为难,识趣的快快收拾东西,滚下山去,就此远离这是非之地。”
“白玉蟾,好大的口气!我修罗宗何时轮得到你来发号施令了?”叶青竹一边说着一边从天而降,“倏”地一声便出现在众人面前,左右扫视一圈,发现白玉蟾身旁还有一人颇为眼熟,“两个漏网之鱼今天竟自己送上门来了,白玉蟾、莫少笙,那日让你们逃了,今日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今日杀上山来的两人竟是万星门长老,一个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房宿白玉蟾,另一个是张宿莫少笙。站在一旁的萧雪棠也想起,当初去望舒谷的时候和这位白玉蟾有过一面之缘,当初便觉得她气质不凡,今日又见她身手如此了得,果真是传言中的绝世高手,心里估摸两人联起手来就算是六派掌门恐怕也难以匹敌。
虽早知叶青竹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但白玉蟾毫无惧色,上前一步道:“叶青竹,那日加封仪式上,你屠戮六派修士,擒走迦尘掌门,就连我万星门掌门苏子情也命丧你手,这一桩桩血仇我和莫长老皆铭记于心,今日誓要向你讨回来!”
叶青竹一声冷笑道:“痴人说梦!且看看你和他今日能不能活着走出我修罗宗吧!”
随着叶青竹脸色一沉,四面八方顿时阴风阵阵,寒意陡生,天边的乌云汇聚了过来,将天光尽数遮蔽。
明明才过申时,一瞬间却已身处黑夜之中。
白玉蟾与莫少笙背对而立,看着眼前的形势,不自觉地眉头紧皱,开始严阵以待。
随着隐隐约约的悲泣声传来,天上地下生出无数修罗之手,或是怨念极深的森森白骨,或如龙蛇般灵动游走,它们将天空撕开一道裂缝,裂缝之中顿时金光大盛。
众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是万灵剑阵。六派众人皆知这是云鹤生前的绝学,他曾借此一战成名,而今,叶青竹竟将修罗道功法与剑仙道功法融合在了一起,使这万灵剑阵有了些许变化。
那空中的裂缝如同一双眼睛,紧盯着白玉蟾和莫少笙。所至之处,万剑齐发,无处遁逃。
地面被砸出密密麻麻的大坑,白玉蟾和莫少笙凭借灵活的身法躲避,暂时没有受伤。见此情形,叶青竹手上灵力流转,拂袖之间,加速了万灵剑阵发射的速度,一把把剑如密集的细雨落下,快如闪电,穷追不舍。
很快,约摸一个时辰过去,时间已至下午酉时三刻,一弯新月悄然挂在了天边。白玉蟾和莫少笙此时已受了几道剑伤,衣袍被鲜血染红,看起来撑不了多久了。
修罗宗众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静静等待着“猎物”做最后的挣扎,而叶青竹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的狼狈模样,也算是让他们为今日大闹修罗宗付出代价了。
白玉蟾和莫少笙却依旧淡定从容,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一切都了然于胸。莫少笙抬头望向天边那一弯新月,嘴角轻轻扬起,浮现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随即双手结印,身上瞬间散发出淡淡的白色月辉,恍若月下仙人降临。
“趁现在。”他看向白玉蟾,不紧不慢道。
在场众人皆不知他意欲何为,正在思索之际却忽然感觉时间一滞,月亮被黑影遮挡,月光黯淡下来,随之周围一切东西的运动速度都变得异常缓慢,耳畔的风声、头顶的鸿雁、坠下的飞剑,甚至是心跳,全都慢到几乎停滞的状态。只有白玉蟾行动如常,她身形如电,侧身从无数飞剑的缝隙穿过,来到叶青竹近旁,灵力聚于掌心,生生将空气中的水珠凝结成剑,握在手中,用尽全力朝着他心口刺去。
以水之至柔,化为天下至坚,这把剑足以开山劈石,所向披靡。
可就在距离他心口不到半寸距离之时,时间的流逝又恢复了正常,所有一切人事物都恢复如常,于是,他覆手之间以两指钳住剑尖,侧身躲闪了过去。
好不容易制造的机会却功亏一篑,白玉蟾有些懊恼地看向莫少笙,却只见他一个踉跄,体力不支地后退半步,就连身形也有些恍惚。这是因为方才使用的延缓时间之术——月影之蚀对人的反噬作用极大,这是逆天而为,会极大地消耗人的精神力。她曾听说他上一次使用之后卧床不起整整三天,想到这里,她已然猜到,方才他定是已经到达极限,能够延缓的时间最多只有那么几秒,并不是不肯出力。
但如今,她深知已无路可退,于是只好再次递给莫少笙一个眼神,示意他再来最后一次。莫少笙捂着胸口,默默将一口腥甜的液体忍了回去,轻轻对她点了点头,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
随即,莫少笙再次在月光之下双手结印,施展月影之蚀。由于方才叶青竹已经领教到了厉害,这次他要阻止莫少笙再度施法,于是,万灵剑阵的所有剑锋调转过来,一齐对准了莫少笙,万剑齐发,势要将他变成人肉筛子。
白玉蟾拼尽全力掩护他施法,不顾自身安危,替他挡下无数飞剑,甚至没有觉察到自己已身中两剑,只知再坚持片刻就又有机会将仇人一举灭杀。她狠下心来,一把将刺入血肉之中的剑刃拔出,服下疗伤药,随即继续奋战。
终于,在她的坚持之下,莫少笙再度完成施法,黑影再一次笼罩月亮,时间慢了下来。
这一次,她不再靠近叶青竹,反而御风而起,立于九天之上,俯视众人,然后祭出一把金光四射的巨型弓箭,上面刻满了奇异陌生的文字,光耀夺目,如阳神临世,令人不敢直视。
她将灵力尽数汇聚于掌心之中,用尽全力拉开弓弦,对准叶青竹,“倏”地一声,太阳之矢带着万丈光芒刺向叶青竹心口。
众人只觉眼前忽地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时间仿佛消失了一秒,然后下一秒,再下一秒时间又重新回来了,光芒渐渐黯淡下来,所有一切又回到了眼前。这一次,太阳之矢的一击没有落空,但却偏离了原本的位置,歪歪斜斜地命中了叶青竹的左臂。
叶青竹右手紧握左手臂上的箭矢,忍住刺骨疼痛,咬了咬牙,“嗖”地一声将箭矢拔了出来,伤口血流不止。
见他这次的伤口并不像之前一样会立即恢复,萧雪棠关切着上前一步,想要替他包扎伤口,但他却伸手制止,不许任何人靠近。
见此情形,白玉蟾大失所望,心中深知方才没能一举灭杀他,接下来等待自己和莫少笙的只会是死亡。尽管此前已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一生的终点,但当此刻即将来临之时,她还是百感交集,心中很不是滋味,而且还连累了莫少笙。回头望向他,此时他已近乎油尽灯枯,面容憔悴,半跪于地,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衣袍,凄艳绝伦。
再抬起头,迎上叶青竹的目光,脊背不禁一凉,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一片的深渊,毫不掩饰他那吞噬一切的欲望,她只在最危险的妖兽身上见过这样的目光,那是不该出现在人身上的目光,仿佛下一秒他就要不受控制地冲过来,失去理智,陷入狂暴和混乱之中,将他的敌人按在爪牙之下,撕扯啃食殆尽。
她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祭起防御光盾。下一秒,叶青竹一个瞬移来到她的面前,举手之间便破开了防御,一双手如冰冷钢铁般直取她的咽喉命脉。一瞬间,她不假思索,又从空气中凝结出一把水形之剑,向着他的手臂砍去,可是却好像砍在了空气上一样,只因他此时已显现修罗之身,没有实体,寻常人、事、物根本伤不了他,除非是那日在玉镜湖畔,素寒请出的祖师之剑——无量。
窒息、疼痛、绝望,所有感觉一齐涌上心头,白玉蟾无力地闭上双眼,双脚悬空,等待着下一秒死亡的到来。
可下一秒,就在下一秒,死亡没有到来,来的却是一声熟悉的呼唤:“小白,我们来迟一步!”
应声而至的是二十六个熟悉的身影,他们方才从山门一路闯到了抱朴殿前,眼见白玉蟾危在旦夕便一齐出手。
叶青竹不得不分神对付这二十六星宿,于是便顾不上白玉蟾这边,手上灵力稍一减退,白玉蟾便趁机逃走了。
“你们终于来了!”白玉蟾大喜过望,先前并没有说服他们一同前来,本已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来了,如今他们竟临时改变主意前来支援,她便也有了底气。
“连你和莫少笙那小子都来了,我们岂能当缩头乌龟?”
“我们是二十八星宿,少一个都不行!”
“今日我们舍命陪君子了!”
众人言语之间,莫少笙勉强撑着身子走了过来,抬头仰望天际,月色溶溶,星辉闪耀,银河仿佛近在咫尺。
“诸位,今日是几千年难遇的九星连珠之日,一切就靠大家了!”莫少笙目光幽远,语带决绝。
众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相继点了点头。
叶青竹虽不知他们在搞什么鬼,但也开始谨慎起来,心念一动,灵力在周身流转,最后汇于指尖,双手掐诀,彻底现出修罗之身,柱天踏地,俯视众生,令人望而生畏。随之,天边风起云涌,乌云压顶,成千上万的亡魂铺天盖地而来,萦绕左右,为他提供力量,听候差遣。
转眼之间,这一方天地化为阴森可怖的九幽炼狱,二十八星宿皆困于此,自这一刻开始,此间生灵皆沦为掌中之物。
白玉蟾微微皱起了眉头,目光一收,厉声道:“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