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路上,云鹤渴了就饮山涧清泉,饿了就吃一些草根野菜。说来也奇怪,他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山间妖兽,只要发现地上有脚印、粪便或是闻到怪异的气味便绕道而行,但越往山顶走却越难寻觅到妖兽踪迹,难道它们也知道有高人在此所以不敢造次?
就这样,又过去了半个月,眼看还有几天就能登上山顶,云鹤喜不自胜,却不知背后早有一双眼睛盯上了他。为了早些登顶,这天晚上他摸黑赶路,殊不知自己已经到了猛兽大兕的巢穴附近,走着走着,脚下突然一滑,摔倒在地。将火把凑近了看,地上这一摊稀泥一样的东西散发着阵阵恶臭,似乎是野兽的粪便。
“嗷呜……”突然,一声沉闷而悠长的低吼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应该是从身后大约一里远的地方传来的,云鹤心中突然有些懊悔,真不该赶夜路,这下误入了猛兽的领地,要是丢了性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希望能尽快走出这片区域。顾不上雪地湿滑,他飞快疾走,就算摔了几个跟头,腿脚尽是淤青,也忍痛走下去,因为他知道,此时就是在和死神赛跑,他这样的凡夫俗子根本无力和那些活了上百年、上千年的猛兽抗衡,若是对上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一路走着,不知不觉闯入林间,这里面更加幽暗可怖,令人难以辨别方向,若是白天还好些,到了夜晚,就真的只能凭着平时积累的经验和直觉走下去了。一会儿之后,前方似乎传来似有若无的火光,仿佛落入山间的星星,云鹤朝着那火光走去。到了跟前才发现,竟是半个月前偶遇的书生齐远莘在此生起了篝火,还在烹制食物,而那食物多半就是从他那里偷走的。
齐远莘似乎感觉到有人站在身后,转过了身来,借着摇曳的火光,两人遥遥相望,堪堪能看得清对方的轮廓。
“云兄,别来无恙啊!我们还真是有缘,竟还能在这里遇见。”齐远莘似是调侃一般,言语之间竟毫无歉意。
云鹤冷哼一声,不屑道:“遇见你算我倒霉。”说罢便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行去。
“我说云兄,遇见就是缘分,不如坐下来吃两口热乎的烤饼再走……”
云鹤没有再理会,也不打算告诉他有凶兽靠近,自顾自地疾行而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走出了这片林子。站在离山顶最近的玉壶峰冷月顶上,雾气升腾而上,群山环抱,月映千江,此刻,万里河山尽收眼底,云中仙人看到的景色也不过如此吧!一瞬间,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烦恼苦楚都烟消云散,不值一提。
“嗷呜……”又是大兕的吼声,从刚才那片林子里传来,随之便是齐远莘的惨叫声,在这宁静的夜晚尤其刺耳,惊得山间沉睡的灵猴也不禁跳上枝头查探。
这下安全了,大兕今晚捕获了猎物,应当不会追上来了,云鹤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沧明兄,我敢打赌,最后一位通过试炼的一定是宋师兄!”昆仑之巅上,玄真斜倚在山石上,手里正玩弄着一根狗尾巴草。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快点到,已经等了两天了,我可不想再等一天。”沧明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两天前,他和玄真一前一后到达山顶,几乎不分先后,可以说是并列第一。
重渊双手抱胸,遥望远方,悠悠地开口道:“我看未必。”
他是两天前第三位到达山顶的人,同玄真和沧明一起在此等了两天了。这次试炼的胜出名额一共四个,所以要等到第四个人到达山顶才算结束。
片刻后,他终于看见了上山的人影:“到了!”
闻言,玄真和沧明赶紧凑了过来,向山路望去。只见一男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胡须好似枯死的杂草一般缠绕打结,正一瘸一拐地迎面走来。
玄真面露失望之色,长叹了一口气。
“都到齐了,那就随我来吧!”一道绿光划过天际,青荇子落在玄武台上。
四人从未见过这样的神通,惊得目瞪口呆。
“你就是寂无真人,我们以后的师父吗?我们这是要去哪?”玄真忍不住问道。
“我是你们的大师兄青荇子,你们四人随我去拜见师父吧!”
“你就是大师兄!好厉害呀!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厉害?”玄真边走边围着青荇子打转。
青荇子倒也没有丝毫不耐烦,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语带调笑道:“大概要修个一百年吧!”
“这么久?我能活到那时候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聊着便到了寂无的洞府之中。这是一处隐秘的山洞,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一处幽暗的天坑,瀑布自百丈高处的洞口倾泻而下,裹挟着阳光从头顶投射下来,在水瀑上形成若隐若现的彩虹幻影。
“见了师父还不行礼?”青荇子看了四人一眼,率先跪了下来。
四人本还在洞中四处观摩,回头一看,不知何时,一位白衣飘飘的男子已站在了瀑布前,一头白发在风中起舞,背对着众人站立,飘飘然似仙人下凡。
“弟子拜见师父!”四人赶紧跪下行礼道。
“都起来吧!你们四人既已通过试炼,从今日起便是我太清门的弟子了,今日先让师兄带你们去收拾一下住处,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你们初来乍到,务必要熟记门规,尽快适应这清苦的修行生活,三日之后再到此处找我,我传你们入门功法。”
“是!”四人齐声回应。
五年的光景一眨眼便过去了,当初一起入门的云鹤、玄真、沧明、重渊四人于修仙一道已经略有小成。
这一日,云鹤正在抱朴殿前琢磨太清剑诀心法,突然有双手从背后伸了过来,蒙住了眼睛。
“妙然,别闹了,我在背心法口诀呢!”云鹤握住她的手缓缓放下,转身四目相对。
程妙然巧笑嫣然,犹如阳春三月杏花微雨,举手投足间自有恬淡婉约的气韵:“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师父批准我们跟随大师兄的队伍下山啦!此行虽是去采买东西,但我们也可以顺便逛逛,对吧?”
听到“下山”二字,云鹤愣了愣。当初刚刚拜入门下之时,曾向师父提过几次下山之事,都未被允许,门规又规定了门内弟子不允许私自下山,是以如今竟已有五载时间未曾下过山,这期间都过着与尘世隔绝的日子。新入门的弟子多半会有些不习惯,但时间一长自然也就适应了。
见云鹤缄默不语,程妙然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了?听到下山你不高兴吗?”
云鹤回过神来:“高兴,当然高兴!”
五日后,一行十余人组成的队伍向着山下出发,御剑而行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天州。
一来到集市上,大家便两眼放光,忍不住去看看如今时兴的新物件,尝尝如今流行的新式糕点小吃,大师兄青荇子不忘嘱咐大家道:“诸位虽出门在外,切莫忘记自己的身份,务必时刻谨记门规,不要太过招摇,更不要做出格之事,下午酉时三刻我们在此汇合。”
一行人三两成群结对散去,各自去往城中各个方向。
“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玄真一边走一边感慨道。
“你是天州人士,你应该最清楚哪有好吃的好玩的,今天带我们去逛逛呗!”沧明一手搭在玄真肩上,一手把玩着刚刚买的狮子头核桃。
玄真摇了摇头:“我自小在这天州城长大,早就逛腻了,要我说,这里就没有好吃的好玩的。”
程妙然突然灵机一动:“不如我们去秦州玩吧!听说那里的绫罗绸缎、胭脂水粉最是时兴了,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反正只要我们酉时三刻之前赶回来就行了。”
玄真附和道:“程师姐说得对!我也想去秦州看看,那里最是繁华,城中的春景历来负有盛名。大家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