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走到楼梯口,婉娘便远远地瞧见了那熟悉的身影,那不就是刚才走过巷口的郎君吗?他刚走进门便被一群姐妹和妈妈们围住了,她们七嘴八舌不知在说些什么,而他只是礼貌地回以微笑或是客套几句。许是动静有点大,其他客人也不免往他那边瞄了几眼。
过了半晌,他这才注意到婉娘就站在二楼的扶栏边上,正好瞧见婉娘也在看他。又是目光相接,婉娘急忙转过身去不再看了。
他急忙谢绝了一众姐妹和妈妈们的盛情,朝她们拱了拱手,朝着婉娘走去。
“李姑娘,在下云鹤,这厢有礼了。”他站在婉娘面前,恭敬地弯下腰行了个礼。
婉娘闻声转过身来,心中不禁有些讶异:“这位公子,我们……认识吗?”
“李姑娘,在下云鹤,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哦?是吗?”
“李姑娘所奏琵琶犹如仙音,难以忘怀,在下曾有幸听闻,今日途经此处,特来拜访。”
“公子谬赞,小女不才,学琴数年,只不过学了些皮毛罢了。”
“李姑娘过谦了,我早年曾随家父四处经商,听过不少名家之曲,但也只有姑娘的琴音使我久久难忘,今日前来,也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能否为我弹奏一曲?”
妈妈在一旁走来走去,见婉娘半晌不回答便凑过去偷偷拧了拧她的大腿,用手捂着嘴低声在她耳边道:“这是位阔绰公子哥,单单他腰间那块翡翠就值上百两,你可别把我的财神爷得罪了!”
妈妈都这样发话了,婉娘也不敢不从,于是便做了个手势请云鹤跟自己去了房中。
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走去,香灵远远地朝婉娘挥了挥手,笑嘻嘻的样子仿佛乐开了花。
回到房中,婉娘取出琵琶,与云鹤相对而坐,手指拨弄着琴弦便开始弹奏起来。香炉中升起袅袅烟雾,她的指尖在琴弦间飞快地变换,轻拢时似山河铺展,重拨处如松涛振壑,跌宕间尽是九州壮阔,毫无阻滞,畅快恣意。
不知不觉,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云鹤似乎还意犹未尽的样子,曲子已弹完,但脑海中还萦绕着琴音:“妙哉妙哉!李姑娘的琴技真是精湛无比,在下不才,曾琢磨此曲数日,心中以为就应是如此磅礴大气、变化多端,听其他琴师演奏,虽他们也精通琴艺,但奏出的乐曲并非是我心中的意境,唯有李姑娘所奏,竟与我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没想到云公子也是精通音律之人,我以为此曲切不可柔缓,重拨急挑须振峰峦之雄,轮指叠弦当显奔涌之势,腕底藏千钧,弦间凝浩气,方合曲中意,但这也只是我的拙见,让公子见笑了。”
听完曲之后,二人又聊了一阵,临走时已近黄昏,云鹤留了一大笔赏钱,还在妈妈面前连连称赞婉娘。接下来几天,云鹤也是天天往婉娘这里跑,每次都会留下一笔丰厚的赏钱,这简直让妈妈两眼放光,对云鹤越发热情起来,每次见到他如同见到财神爷一般,巴巴地上前逢迎,同时,也对婉娘态度更好了些,就连香灵也跟着沾光,少了很多脏活累活。
由于云鹤出手阔绰,不消月余,名声就已传遍明月坊,成了各家姐妹和妈妈们争抢的香饽饽,可是说来也怪,不管别人给他介绍什么样的烟花女子,他都没有丝毫兴趣,只顾着天天往千娇阁跑,在婉娘的房里也不做什么,就只是听曲、喝茶,待婉娘相敬如宾,不似其他客人总要轻薄调笑一番才觉尽兴,就连婉娘也觉得颇为奇怪,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这一日,云鹤一如往常一般来到千娇阁,妈妈本以为他还是来听曲的便作势要扶他下马车,可没想到他却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只是一只手拂开轿帘,露出半个身子道:“有劳妈妈帮我叫一下婉娘,就说我在楼下等她。”
一会儿之后,婉娘就穿戴整齐下楼来了,跟妈妈简单交待了几句后便登上了云鹤的马车,朝着七圣桥的方向绝尘而去。今日,婉娘打扮得十分精致,恰到好处的首饰和妆容衬得整个人犹显娇俏可人,一身淡粉色衣裙很适合春日出游,这都是昨晚和香灵商量了半天的成果。前几日,云鹤说等天气好的时候想邀请她一同去城南赏春,听说七圣桥那边的桃花开得正好,昨日她便和香灵一起去了集市,采买了一些新衣、首饰和胭脂水粉,回到千娇阁又摆弄了半天,一时之间竟觉得怎样搭配都不尽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