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通常情况下是一个唯物主义者。

因此，在短暂地成为电子小猫的第一晚，沈言缩在宿舍椅子上，抱着靠枕冷静了半个小时，动作机械地吃完一袋奶酪小饼干，得出了最终的结论。

——自己真的不能再像前几天那样，两点钟睡觉七点半起床了。

沈言对自己的作息进行了适当的干预，但是第二天晚上，这种无法解释的事情再次上演。

没怎么当过猫，不太习惯。小沈猫低着头，看了半天自己的爪子，看完右边看左边，发现自己好像是淡黄色的小狸花猫。

指甲尖尖的，看起来不太适合敲键盘。

——是的，敲键盘。这地方看起来是个很奇怪的空间，银白色无边无际，除了面前的小键盘，什么别的东西都看不到。

那牛顿三定律在这地方还管用吗？

小沈猫思考半分钟，未果，眼睛瞥见自己的尾巴尖。

对牛顿三定律的思考立刻变成了对新长出来的尾巴的研究。小沈猫和做人的时候一样冷静，端端正正坐在键盘前面，冷静地把尾巴抬起来，冷静地把尾巴放下去，冷静地用尾巴碰一下鼻尖，冷静地和尾巴对视两秒钟……

然后弹跳起射开始狂奔。

可恶的银白色空间怎么也跑不出去，每次跑出来一段距离，抬头一看居然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小沈猫从来不会轻言放弃，小学的时候被人欺负了就想办法自己打回去，中学的时候解不出来的题熬到半夜也要算出来，大学的时候一不小心遇到很糟糕的课题组，被针对又背刺也没有气馁。

这样重复几次之后，坐下来慢慢把气喘匀，小沈猫决定分析一下情况再战。

但是新的问题出现了。

一股很奇怪的力道拽着两只前爪放在键盘上，小沈猫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或者说爪子，开始莫名其妙地自己打字。

有光照到键盘上，小沈猫抬头，看见面前投影一样，出现了编辑文档的页面。

等一下，这东西看起来怎么这样熟悉？

爪子不受控制地跟着打字，小沈猫看了几眼文档，偏了偏脑袋。

怪不得熟悉，这东西他早上才见过的嘛，就是知行师兄正在写的项目申报书……

……师兄的申报书？！

小沈猫停止思考了两秒钟，一直到重新坐回现实世界自己的椅子上，都没有回过神。

和昨天一样，凭空消失了二十分钟。

*

沈言第二天上午没去实验室，随便找了个理由和师兄说了一声，到校医院给自己挂了精神科。

说明了情况，对面的老大夫扶着眼镜看看他。

“多大啦？”

“二十。”

“平常学习压力大不大？”

沈言思索一下：“还可以……其实我觉得不太大。”

“不太大啊。”老大夫点点头，“平常几点睡觉？”

“一点左右？有时候早一点，十二点也就睡了。早上？一般七八点起床吧。”

被老大夫一言不发地盯着看，沈言还是有点紧张，手机振动一下也没敢看，接着老老实实地答话。

“平常也不干什么。具体一点？我想一下，就是上课、做实验、写论文、看文献、吃谷……不是，买东西，喂猫算吗？还有跑步、练功……哦对最近有个比赛，然后有空了再……”

被勒令早睡早起给自己少一点压力，沈言拿着两盒清心静神的药出了校医院，看见刚才是师兄给自己发消息，问自己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想了又想，沈言觉得这事坚决不能告诉师兄。

——本来就不知道那天到底有没有被他看到自己的锁屏是他本人照片，要是再让他知道自己出现这种……听起来很怪的幻觉，不知道要怎么想自己。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偷偷喜欢他好多年，不会干脆不理自己了吧？

下午到了实验室，沈言看见裴知行，还是觉得心里一跳。那种变成猫跟着师兄一起敲键盘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逼真。

沈言的计划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溜到工位上，但是刚进去就被裴知行发现了。

明明看起来在很认真地写东西，不知道是怎么发现的。

“不是说让你下午好好休息吗？怎么又来了？”

没敢看他，沈言目光躲闪一下：“没什么，师兄，我……不用休息的。”

裴知行声音压低一点：“还是不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