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渡舟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愕然抬头,撞进林砚君那双燃烧着怒火,却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的眼眸深处。
林砚君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推开他。
“唔!”榆渡舟猝不及防摔在地上,尾椎骨一阵钝痛。
他龇牙咧嘴地抬头,只看到林砚君抱着孩子转身离去,透着僵硬又充满煞气的背影。
榆渡舟揉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那个背影,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滚烫而狂乱的心跳触感。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股莫名的混合着疼痛尴尬和奇异悸动的滋味,慢慢在心底蔓延开来。
榆渡舟刚要起身,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人前。
这影子实在像鬼魅一般游荡在林子里,没有一丝声音。更兼不远处救火声势滔天,他全身力气耗费殆尽,根本没有发觉有人靠近。
他浑身的肌肉都又酸又涨的,伸出手让面前的人拉他一把,“郑二···你怎么回······”
话音未碎,一只裹挟着劲风的铁拳已狠狠砸中他颧骨。
“砰!”
剧痛像烟花一样在脑子里绽放,他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掼倒在地,尘土呛入口鼻。
救火的声音在不远处飘荡,像百转千回的辣椒水,在全身上下乱跑乱撞,打的他青筋乱蹦,酸麻无力。
他甩甩头,被一阵清甜的皂角味扶了起来,靠在一具厚实的肉墙上。
好一会儿,耳边响起吵架声,像是冰水,压住了浑身血脉的躁动。
他抬眼,连眼前是谁都没看清,浑身寒气暴涨,一条右腿灌足戾气,抬腿猛地一踹:
“我去你妈的。”
等不远处落地声和惊呼声同时响起,榆渡舟这才看清眼前人——
裴景恪。
他举拳要打,却被身边的林砚君拽住:
“榆渡舟!你这一脚差点踢死他!”
榆渡舟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一股又酸又涩的浊气猛地堵住他胸口,像无数细针在皮肉下乱钻,扎得他五脏六腑都拧成一团。
他狠狠甩开林砚君的手,呵斥道:
“他打我你怎么不说?”
林砚君:“我······那能一样吗?”
“不一样?”榆渡舟冷冷一笑,“对,是不一样,他可是你心尖尖上的人,磕了碰了你都会心疼。我就是个能随便打随便骂随便受委屈也没关系的人,对吧?”
两人之间忽然像是隔了一条长河。刚才火海一遭稍微缓和的关系,被这条河一刀切成两段,比原来还要远。
榆渡舟看他不说话,一颗拳头攥得紧紧的,好半天压下心中气焰,“算了,我让他现在就走,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满意了吧。”
他一转身,又忽然被抓住手腕,一阵猛力将他往后拖了数步,微微一仰头,林砚君脸上显出无奈:
“你是习武之人,刚才那一脚真的会踢死他···我知你宁折不弯,但也不想你落人口舌给自己惹麻烦,我现在就让他离开,可好吗?”
深夜的风吹动榆渡舟的发梢,适才那一条长河瞬间消失不见,只剩手背上男人的体温,仿佛变成了一股香味,直往心里头钻。
他心里忽然点起一个坏点子。手掌一翻,又和林砚君十指相扣。
林砚君显然愣了一下,脸色微变,左右查看使劲抽手,“你干什么?被人瞧见了。”
榆渡舟就是要让别人看到,他紧紧扣着林砚君的五根手指,使劲一夹,冷声道:
“安分点,不然我在这上了你!”
他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林砚君的脸蛋一下子就红了,哪怕在光线不太明朗的黑夜里,也能感觉到他身上冒着热气。
榆渡舟看他安分,才拽着他走到裴景恪面前。
这神经病被他一脚踹的现在还起不来,脸蛋上边还有一层可疑的血迹,大约是被他踹到了内脏。
见他过来,才使劲撑起了上半边身子,两只眼快把他瞪出个窟窿来:
“畜···畜生!还我妻子命来······”
“你妻子?”榆渡舟哈哈大笑,“你领御史台那帮老不死的参我,这才不小心把自己老婆赔进去,要不是你事先和他们打招呼,会没有人替林将军发声吗?”
裴景恪脸色一白,怒斥道:“你放屁!”
榆渡舟怒道:“我没有!”
他紧接着道:“再说你也没帮你老婆申辩什么,像个乌龟一样躲在人堆里,我一个外人,还知道一夜夫妻百日恩,还帮你老婆说两句好话,你呢?”
裴景恪像听到什么惊人的消息一样,一双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们···你们做了什么?”
榆渡舟沉默了。
早睡的乌鸦在林子树梢怪叫,更给这句问话填上一抹尴尬的色彩。
他本意只是说两个人睡在一间房里,可没有那个意思。
这裴景恪也是好玩,都这种情况了,却只想着老婆被砍头之前和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