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冰冷,有被救的惊愕,还有一丝···难以解读的深沉。
“···你他妈···”榆渡舟想骂他不要命,喉咙却嘶哑得发不出完整音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心悸。
刚才那一推一拽,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也撞碎了他心里某些坚固的东西。
郑二连滚爬扑过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泪在烟灰上冲出沟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大!你们···你们···”
榆渡舟摆摆手,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
他试图撑起身,手臂却一阵酸软颤抖。
就在这时,一股清冽熟悉的皂荚香混着浓烈的烟火气靠近。
林砚君已经站了起来,来到他身边,沉默地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榆渡舟膝弯,另一只手臂环住他后背。
竟然给了他一个又标准又充满力量的公主抱。
榆渡舟身体瞬间僵住,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被人像抱个娘们似的抱起来了?!
“你放我下来!”他又惊又怒,挣扎着低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林砚君手臂稳如磐石,对他的挣扎恍若未闻。
他抱着他,步履沉稳地走向远处相对安全的大树,只留下一句冰冷简短的解释,砸在榆渡舟耳边:
“你腿软。”
榆渡舟:“······”
所有挣扎和骂声都被噎了回去,只剩下胸膛里那颗不争气狂跳的心脏和脸上腾起的热意。
郑二哽咽着将救出的婴儿小心递过来,“老大,你们没力气了,先看看孩子,我们去灭火”。
那孩子看起来小脸通红,呼吸都微弱了。
榆渡舟下意识想接,那孩子却在他触碰的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声音尖利刺耳,活像要穿破耳膜直插入心脏。
“啧,小没良心的。”榆渡舟皱眉缩手,有些尴尬。
林砚君放下他,调整了下姿势,极其自然地接过襁褓。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托着婴儿后颈和臀部的姿势却异常稳固。
奇迹一样,那刺耳的哭声竟渐渐微弱下去,变成了小猫似的呜咽。
榆渡舟仰头看去,只见林砚君低垂着眼睑,银质面具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下颌线紧绷如常。
可他托着婴儿的那只大手,指节分明的手背上还沾着黑灰,却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节奏,在婴儿后背拍了两下。
没有哼唱,他脸上也没有笑容,只有一片沉默的专注。可这笨拙又努力的姿态,却奇异地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榆渡舟怔住了。
他目光紧紧锁在林砚君面具下紧抿的唇线和那只轻拍的大手上。
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撞进他心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坐在边上,看着孩子问:“你···你刚才干嘛救我?你不怕吗?”
林砚君忽然笑了,抬起头和他对视:“当然怕,但我是常胜将军,保护你是应该的。”
榆渡舟的心脏砰砰砰直跳。
孩子又细弱地呜咽了几声,小脑袋无力地蹭了蹭。
“他怎么了?”榆渡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刚才那股莫名的情绪被担忧取代。
林砚君抬眼,目光从婴儿身上移开,重新落到榆渡舟脸上。那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古井无波,声音也冷冽如常:
“饿。需要一个乳母。”
“乳母?”榆渡舟下意识地重复,脑子被火烤过又被刚才的情绪撞得有些懵。
他的目光顺着林砚君冷峻的脸庞,不自觉地滑向他被汗水浸透、紧贴着结实胸肌的黑色中衣。
一个极其荒谬又不过脑子的念头冒了出来:
“你有吗?”
话音刚落,榆渡舟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在说什么混账话?!
空气瞬间凝固。
林砚君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至冰点。他抱着孩子的手臂猛地一僵,面具下那双眼睛,骤然射出两道寒冰利刃,狠狠钉在榆渡舟脸上。
那目光里的震惊、羞怒和凛冽的杀气,几乎化为实质。
“榆、渡、舟!”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冰渣。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榆渡舟头皮发麻,手舞足蹈想要解释。
慌乱中,一只手掌无意地按在了林砚君紧实的胸膛上。
掌心下,是隔着湿透衣料传来的强健而急促的心跳。
砰!砰!砰!
那心跳快得惊人,如同密集的战鼓,重重擂在榆渡舟的掌心,也狠狠撞击着他的耳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