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还疼吗?”
林茂扬已经耐心地为她揉了许久,汪映刚才的抱怨本来就有点恃宠而骄的意味,其实早就不难受了。
可林茂扬的掌心太温暖了,她贪心了。
待两人顶着通红的眼睛走回汪映家楼下,汪映这才后知后觉,今天真的哭了太久,回了家妈妈一定会看出来,要怎么和妈妈说呢?
看出她的担忧,林茂扬直言:“汪阿姨比你提前一点知道,不用紧张。”
最大的心结打开过后,他更无顾忌,整个人都变得随意轻松。
汪映第一反应是难怪。
难怪她离开片刻过后,屋子里的两个人磁场都不一样了。
第二个想法是遗憾。
“我妈只要一天就能认出来,我用了一年。”
眼看汪映别着嘴,泪珠又要冒出来,林茂扬慌得手足无措。
“汀汀……”他顿了顿,“我想叫你汀汀可以吗?”
汪映点了点头。
林茂扬接着说:“汀汀,不用难过,人会变啊。相貌会变、声音会变、习惯会变,十几年过去,没有什么是不变的,认不出很正常。你那个时候还小,这么多年还能记得我,我已经开心了。”
谈及变化,戳中了汪映心中被刻意停滞的角落。
她把手缩起来,没再说话。
家里,汪记贤仿佛预料到了一切,早已将饭菜准备好,让两个孩子一进门就能吃到热乎饭。
她自然能够看穿二人“痛哭流涕”的痕迹,但和以往相同,汪记贤不会拆穿,只是顺理成章地将林茂扬的称呼换成扬扬,然后拿出榨好的奶昔,招呼大家一起干一杯。
这一餐热闹、温馨,吃到最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笑有泪,谁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拿出来细讲,谁都心知肚明。
汪记贤先行休息,厨房里,汪映和林茂扬一起清洗碗碟。
一声又一声锅碗的碰撞声中,林茂扬对汪映说:“今天晚上我不留下来住了,要不然你和阿姨都休息不好。”
汪映抬眼看他:“那你去哪?”
“我去我舅舅家就可以。”
汪映哦了一声,回想起在门外听到的,林茂扬当年是被表舅接走的。
她立刻觉察出不对劲:“你舅舅家离这里不远吗?”
不远的话,我怎么会这么久没见过你。
林茂扬明白她在意的是什么。
“我舅舅搬过家,我被收养时太小,对空间没有概念,都不知道自己是去了哪里。后来跟着他搬到了其他城市,辗转好多地方,直到近几年他才又搬回来,住在我曾外祖母的旧房子里,离我们不远。”
他把碗筷擦干,整齐地放回橱柜里,语气故作轻松:“如果我一开始就住在那里就好了,我们也许会不一样。”
看着他仔仔细细地打扫厨房卫生,汪映抿了抿唇,说:“我送你回去吧?认个路。”
怕他觉得尴尬,她急忙补充道:“我不会进去打扰的,就在外面远远地看一眼。”
林茂扬的动作顿住,片刻后才说:“你一个人走回来我不放心的,明天,我带你去,带你进去。”
“好。”汪映的脸颊有点烫,“你怎么走?坐车吗?”
她其实很不想他走。
林茂扬也是一样的,他想了想,现在还不算晚,如果坐公交车的话,可以和汀汀再多待一会儿。
汪映陪林茂扬到最近的公交车站。
再度穿梭在熟悉的小巷之中,汪映忽地感觉还神奇。白天走在这里,还在想着要给他好好介绍;现在重新走过,满是和他共同经历过的回忆。
一起吃年糕被辣哭的路口,去讨要单据的店铺,还有那几节拉着手往下跳的台阶,好像变矮了。
“林茂扬。”
汪映停下脚步。
“我同意你说的了,事在人为,没有什么缘分是不能重新开始的。”她笑得很甜,“谢谢你,以后,不需要你一个人往前走了。”
目送林茂扬搭上公交车,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不停地朝她挥手。
汪映停留在站台上,抬高声音道:“林茂扬!明天见!”
林茂扬的眼睛一亮,重重地向她点头,对了一个“明天见”的口型。
简简单单的明天见,一句注定会被实现的许诺,对于渴望长久陪伴的人来说,是最动听的声音。
车子缓慢驶离,直到彻底看不见,汪映才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的风似乎都是清甜的,开始还保持着平淡的神情顿时破了功,转变为藏不住的笑意。
有家回,有尚可的工作,有健康的妈妈,有爱的人。
她一直以来爱的人,同时是人生中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更是人生中最要好的第一个朋友。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期待?
刚刚好,身边的人一切都好,无论之前有过多少无望的等待,不管过去遭受过多少烦闷和委屈,在雨过天晴的这一刻,都被和煦的暖风熨平了。
如果她的世界有背景音乐,此时一定是轻快而圆满的萨克斯,还没走几步,汪映就忍不住蹦蹦跳跳起来。
另一边的林茂扬在公交车上颠簸一路,哪怕被人挤到磕到,也只会因为心中被填满的充实感傻乐着不介意。
恰好这时,手机上收到了汪映的消息。
“你回去了吗?我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