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悔地往林茂扬的怀里埋了埋，把他抱得更紧一些。

林茂扬以为她冷，拢着她肩头的那只手，指腹轻轻摩挲。而另一只揽住她腰肢的手仍然僵硬地不敢动。

似是怕她难过，他又故作轻松地补了一句：“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今天总会到来。”

“对不起。”

道歉的人是汪映。

“是我的错，我怎么就没有认出来呢？从小到大，只有你最让着我。我就说，哪里会有素不相识的人从一开始就对我那么好……”

汪映说不下去了，她抬起双手，气恼地堵住源源不断冒出的眼泪。随着呼吸愈发短促，一声哽咽从干涩的喉间溢出，索性想要破罐子破摔，汪映倒在林茂扬身上嚎啕大哭。

林茂扬挂在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牵强，眉目间是止不住的担忧。

只是这些再平凡不过的小事就让她哭成这样，他没告诉她的其他事情，每次都会像现在这样难过吗？那是不是少说一点比较好。

汪映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重新变回孩童，对着另一个人肆无忌惮地大声哭泣。

她的生活一直很难，小时候和妈妈摆摊谋生，时常被人占便宜，少给钱的、偷东西的，层出不穷。如此环境之下，难免让汪映对人际交往生出厌恶之感。

除了工作时，她都不太想和外人交谈，若有若无的计算得失，总让她觉得复杂、辛苦。

可她遇见一个男孩子，他过得比她更辛苦。穿破旧的衣服，却洗得很干净，每次他经过时都能闻到香香的味道；他攒一次钱要很久，却从来不舍得乱花妈妈的钱，汪记贤送些小礼物，他坚决不收，还会认认真真地感恩道谢。

他活得真实、简单，让幼小的汪汀难得地看到人性的美好。

很多人见她一个小女孩走街串巷，都是想尽办法要占她些便宜，只有这个小男孩不一样，他最喜欢让着她。

正是这个对她最好的人，一声不吭地离开她了。

妈妈说扬扬是去了一个好的归宿，即使再有不舍，汪映也会为他高兴。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遇到朋友，不会遇到很好的人了，纷繁复杂的职场生活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她和别人处不来，因为她心里总是压了太多事，没有办法一身轻松地娱乐，因为她花了所有时间去赚钱攒钱，没有余力应付乱糟糟的人心。

可是对她好的人回来了。

他的好没有条件，没有原则，仿佛只要是她，只有理所应当的好意。

汪映觉得，自己是细腻的，也是迟钝的。

细腻是因为，在所有人敌视林茂扬的时候，唯独她可以看到他美好透明的心；迟钝是因为，总把时间用在患得患失上，忘记了这份心意的源头，错过了太多。

这一晚，汪映哭了很久。林茂扬很心疼，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可以让汀汀不再哭。

想来想去，林茂扬找不出太多华丽的辞藻，能重复的只有简单的一句。

“对不起，我让你难过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我做梦都想重新回到离开你们的那天，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等到你回家。和你分开后我每天都后悔，我怕你觉得我这样不懂感恩的人不配成为你的朋友。我现在还是后悔，我应该主动地告诉你我是谁，再早一点开始陪伴你、照顾你。”

林茂扬摸了摸汪映的头发：“对不起，因为我害得你哭了。我知道你会因为我承担很多压力，我知道你会自责，觉得自己没有认出来我。可我真的，一点都不觉得你有错，相信我，我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很安心。”

他温柔地轻抚汪映的脸颊，她眼睛红红的，流淌的泪珠透明，刚刚掉落，又有新的晶莹在眼眶里滚动。

“好了，没关系的。汀汀不哭了，再哭下去眼睛会疼的。”

林茂扬的指尖在发抖，他微微抿唇，为汪映擦掉眼泪，又把她往怀里护了护，挡住向她吹来的夜风。

听林茂扬一句话一句话地讲，她觉得自己的心不断被揪紧，心痛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闭着眼睛开口，声音带着哭泣后的低哑。

“什么都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不怪你。”

她不怪他。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足以将林茂扬这些年所有沉重的苦难抚平。

忘恩负义的指责，是他这么多年最恐惧的心魔。

林茂扬无数次想过，如果怨恨他的人就是他最爱的人，万一她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会成为他最大的遗憾。

可现在，他被自己最爱的人完全理解、接纳、相信，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情？

林茂扬深深地闭上眼睛，任由幸福的泪水静静流淌，唇角还带着笑。

汪映一直抱着他，安慰地抚摸他新新的发角，用脸颊去蹭他的颈窝。

她很不想放开他，直到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才不情愿地挪了挪麻木的手臂。一阵阵酸麻感传来，意识逐渐明朗，迟来的羞涩终于涌入脑海。

不知不觉，他们俩都抱在一起好久了吧？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想到这，她把手放下，依依不舍地和林茂扬拉开了一点微小的距离。

对上林茂扬探寻的委屈泪眼，汪映小声地解释：“我累了。”

林茂扬立即抹了把眼泪牵住她：“那我们回家。”

“不是。”汪映拦住他，“不是站累了，我是……手抱累了。”

林茂扬反应过来，忍俊不禁。

他笑着重新把她整个人牢牢地捞回臂弯。

这次让她的手臂自然垂下，林茂扬时不时会轻轻地帮她捏一捏。

“你休息。”

“我还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