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映很喜欢他,所以不想放下。好像她的自我感觉有点过于好了,总是在欢欣雀跃地捕捉到他的真情,觉得他可能也有一点喜欢她,两个人越来越亲近。
可是就在这样的节点,微乎其微的小事,能够让她回过神读懂,她也没能力拿得起来。
仔细想想就应该明白的,如果她是她想要的那个特别的位置,怎么可能连他的琐碎信息都不知道。林茂扬和她谈现在、聊未来,日常中对她关怀备至、耐心得挑不出错。可是他开放给她的自我只有他的现在,不论是她还是身边人提及过去,林茂扬都没有表露太多。
说到底,是她根本没有那么特别吧,如果不特别,应该就是不喜欢,不可以自作多情。
汪映对自己说,不怪林茂扬,他只是对她好,对正常人都好,以后不要想得太多啊,对他不公平。
至少你爱的人没有对你不好,他不是坏人,为什么要难过呢?
汪映疲惫地把脸缩进被子里,被单是她精挑细选的好面料,柔软,通透,一直都很满意。可为什么她现在就是觉得,倚靠着林茂扬时那块布料才是最舒服的?怎么这么没出息。
她圈起手臂,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倘若他们不是邻居,不是同事,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有交集?
如果将来他有了更好的工作发展,或者外出深造,巡回演出,是不是连他给她的平等的好都会收回去?
只要随意点击一个工作表格,她刚才想问的问题都可以找到。但是汪映不想知道了,如果自己不被应允划入他的全部,那她的喜欢就会成为窥探隐私的念头,成为自以为是的私欲。
跟自己说过多少遍,只要她喜欢他就好了,不要总去要求不知情的他。
可真实的落败,是心空。
林茂扬坐在阳台上,习惯性地望着头顶的光芒。
夜晚的灯光无处不在,真要辨别哪一盏是她的方向,林茂扬当然知道没有可能。相隔两层的距离,她家的光不会撒下来的。
条件好了,环境好了,你身边哪里都有光,而你也不会再害怕了。
汪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还会比较年纪谁大谁小的问题。
可是就在那个瞬间,仿佛被内心深处的不承认支配,林茂扬不想把身份证上的生日给她看。
四月不是他的生日,名字不是他的名字,能指向的每一处信息,都是别人的故事。时间久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遵循谁的命运呢?
手机一阵震动,他摸出一看,是汪映换了另一个软件,直接把车票的费用转进林茂扬的账户里。
转账信息里有她的名字,亮色的头像。
林茂扬笑了。
她见证过他的来处。
没错,代码有意义,可那些都不是他,他只是他自己,而她,就是他人生归处的坐标。
被切断的过去应该被重新拾回来,他知道,那一天很快就要到来了。
次日,汪映请好年假提早下班,履行自己的承诺,去艺术馆接林茂扬一起回家。
林茂扬邀请过她可以直接去后台等,被汪映拒绝了。
她还是很喜欢林茂扬,不会因此放弃,也不会迁怒埋怨,因为她的不特别不是他的错,她的心事也不是他的错。
她只是没有那么乐观,现在模糊不清的感情,汪映会害怕有一天自己不能再踏足,索性不要去开拓这个属于他独有的地图。
汪映坐在车里,收到林茂扬发来的信息。
“在吗在吗在吗?”
“我现在还要等工作人员交接。”
“无聊吗?我会时不时发消息给你解闷的,请汪汪打开手机提示音。”
汪映一一回复,按灭手机,不由地生出一丝惆怅。
正出着神,有人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汪映被拽回现实当中。
她摇下车窗,林茂扬笑得正甜,手上还抱着一筒爆米花:“汪汪,快吃,这些都是你的。”
“我之后再吃,路很远呢先回家。”汪映眼神示意林茂扬上车。
林茂扬却没有急着坐到副驾驶的位置,而是把手臂撑在窗框上,坚持把爆米花塞给汪映。
“不用着急,路再远不还是会到家吗?先吃。”说着,他帮汪映拆开包装纸,看她吃下第一颗,才满意地绕到另一侧开门上车。
汪映把爆米花的纸筒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车厢里充满甜滋滋的香气,她抬眸注视他漂亮的轮廓,恍惚间以为一切都不会结束。
可很快,她又回过神来,心里有道声音告诉她。
路有尽头,也许她和他也有尽头。
那就珍惜现在的平淡吧。
她总是自不量力,以为自己的长大还有很长时间,以为之后的人生有了清晰而既定的轨道。现在想来,感知到林茂扬对过往的回避,也是在警示他们随时有可能面临下一次的命运。
那么好的林茂扬,如果猝不及防间任由着缘分断了,会有些不甘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