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铃还未响起,林茂扬已然困意全无。
明媚的阳光占据天空,他拉开窗帘,脑海中演练过几遍今天要做的事情。
就是今天了。
回源城,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他就向她坦白。
到时候汪阿姨也会知道的,阿姨会为他开心吧。
汪映准备了一个最大尺寸的行李箱,里面是给汪记贤满满的礼物。
快到车次时间,二人找到对应的检票口,不知不觉已经排成长队。承担了大部分的行李的林茂扬接受了汪映的谦让,站到她的前面。
检票通道开启,人流缓慢前进。
不一会儿,汪映注意到队列之外一个奇怪的男人。
他先是不着痕迹地审视队伍里的人员构成,把目标放到汪映身上。接着是时不时的左右探头,作出一副探寻的不知情模样,余光却死死地盯住汪映的动向,她走一步,他就跟着前进一点。
汪映基本可以判断,这个男人极有可能是准备插队。
类似的不尊重情况她遇见过许多次了,就是吃准了她是队伍里的年轻女生,汪映遇到这种见人下菜碟的恶人简直就要冒火。
毕竟还不确定,汪映不好发作,她无奈地瞥了男人一眼,伸手揪住了身前林茂扬的衣角。
她的意思很简单:我们是一起的,你插不进来,识相点去排队。
汪映目光警惕,勾着林茂扬的衣服一点点向前挪动,动作放得很轻,林茂扬并未察觉。
这期间男人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在发现汪映动作之后,神色动了动,多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来到检票机器前,汪映不得不把手松开,站到黄线以外拉开距离。
林茂扬把身份证放到感应处,汪映一低头就看到了,身份证前四位数果然一样,同城不同区。
哪怕源城不是他的出生地,至少也是林茂扬的户籍地,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什么都不跟她说。
还有那个恼人的、仿佛未解之谜的出生年月,哟,还比她小了一岁。
这本就是她小小的心结,越来越理不清楚,正是心乱如麻。偏偏另一边,那男人在林茂扬验证通过的下一秒,迅速将自己的身份证放在了感应口,玩的是先斩后奏的把戏。
这种心理细究起来真的令人作呕,就是在赌汪映会不会吃下这个哑巴亏,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知道是惯犯,吃准了多数人会在他已经拦截的情况下选择忍让,尤其汪映这样的女生,出门在外更是会避免与力量悬殊之人的正面冲突。
这些想法汪映都清楚,自保的道理她也明白,但她可不是受气的主。
她把行李箱横到两人中间,一掌拍下按住男人的身份证,不由分说扫落在地。
该死的身份证!
本来就烦,这男人非要在这种时候搞歧视惹怒她,汪映索性不再留面子,出口恶气:“你是泥鳅啊?逮着空就钻。检票还要插队,车子是能先带你走还是怎么?”
男人的态度就像弹簧,汪映一强他就弱得话都不敢说,只好灰溜溜地捡起地上的身份证去队伍后面排队。有汪映出头,队伍里的其他人也纷纷对着男人指指点点。
汪映大仇得报,心里却还是不痛快,在站台上等车时,小脸还是气鼓鼓的。
“别不开心,汪汪。抱歉是我没注意到,下一次你走我的前面。”林茂扬拍了拍汪映的胳膊,十分歉疚地宽慰道。
“他是觉得我怕事,觉得女孩子力量小就可以欺负。”汪映的语气不太好,“可我能做的太少,如果发生肢体冲突我知道自己落不着好,得不偿失。”
“他不敢,我在你身边。”体会到她的处境,林茂扬认真说道:“对不起,以后我会更细心一点,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高铁抵达,林茂扬拿起行李,让汪映走在前面。
林茂扬知道,汪映喜欢靠近过道的座位,搁置好行李之后便坐到靠窗位上,拿出背包里随身准备的纸巾和水瓶。
车厢里短暂地变得嘈杂,人员走动、乘务提醒、行李磕碰各种声音交织,不绝于耳。可汪映的心里很安静,她在想他说的那个词。
以后。
这份承诺可轻可重,汪映不知其分量。她现在已经不敢确定了,他们的以后。
终归是独立的个体,汪映清楚,无论她的以后里有谁没有谁,都要自己爱护自己。
说起来还真是能耐,她人生的第一次心动,不仅是单相思,还是姐弟恋?
汪映心累地捂住脸,偏头靠在座位上休息。
工作日,车上的人不多,过道另一侧的位置一直空着,直到开车前两分钟,一个人匆匆赶来坐下。
林茂扬敏锐地认出,这人正是刚才那个伺机插队被汪映称作“泥鳅”的男人。
显然,男人也发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汪映。
本以为这是一场冤家路窄的戏码,无论如何,林茂扬不希望汪映有任何被伤害的风险,他起身挡在男人和汪映的中间:“换一下位置,你坐里面。”
汪映刚睁开眼一脸懵,没多说什么换到里侧的位置上。
不料高铁行驶半小时之后,泥鳅先生似是经过一番纠结,还是站起身来。
“女士,还记得我吧?”
他换了一副嘴脸,眉目间尽是谄媚的丑态。
汪映认出来人,横他一眼,是要继续吵架吗?
“刚才的事情是我的错,下不为例,您教训得极是。”泥鳅先生看了眼面色不善的林茂扬,虽然他始终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女孩,一路却未观察到他们有拉手或靠肩的亲昵动作,他考量着,继续说道,“可不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就当作不打不相识,都是缘分。”
如此荒诞的转折,令汪映和林茂扬都始料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