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滨江公园,林茂扬已经下定如果汀汀想荡秋千就一定要让她坐上的决心,却不想汪汀对此根本不感兴趣,拉着林茂扬直奔跷跷板。
一上,一下,汪汀越玩越开心,绽开了笑颜,其实,她也只是个会贪玩的小孩子。
不一会儿,汀汀发现了奇怪的事。不远处闹声最大的秋千架,有好多人嬉笑着乐得开怀,却时不时能看到几个小男生小女生哭着跑走。
汪汀面色不善地在秋千边上观望了几轮,很快便聪明地摸清了他们的规则。
“喂,有完没完,就你们几个一直玩下去啊?”
为首的男孩年纪大一点,看着就是做孩子王霸道惯了,他把秋千推得更狠:“喊了谁的名字就谁去玩,这有什么问题,你是第一次来的?”
“我是第一次见你们这么干的,不懂排队啊?”
领头男孩不服气地走近汪汀,被她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
“那又怎么样,打不过我可不要哭。”
林茂扬见状飞快地挡在汪汀的身前,即使他的岁数小,个子也小一点,可他牢牢记着汪汀对自己说过的话,全然没有懦弱与胆怯。
“你敢?有我在谁都不许欺负她!”
结果可想而知,林茂扬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架。
他用自己饭都吃不饱的身躯,和那个比他大一号的恶霸缠斗在一起,挥出去的每一拳,既愤怒,又过瘾。
只是,这次淬炼才刚开始就结束了。很快,他感觉到来自其他人更强大的力量偏袒地介入二人,那男孩的父亲把自己的儿子往外拉开,还不忘泄愤般推搡林茂扬,而林茂扬则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解救,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顿时,林茂扬犹如一只被霜打的茄子,脱力地摊在汪汀的小身板上。
男孩的父亲率先确认孩子的伤势,不由分说地指责林茂扬:“谁给你的胆子欺负到我儿子头上了,你也不回家看看你跟不跟他一样有爹?”
“真是恶人先告状!有你这种爸爸有什么用!怪不得你儿子欺负人,你一个大人说出这种话,算哪门子的家长?”
汪汀早已怒不可遏地起身,什么礼义尊长全都抛在脑后。
“差点忘了你了小丫头,我真该和汪记贤好好谈谈,你妈那么有能耐能说会道的,你也学了个八九不离十,跟我没大没小的!”
“拉倒吧你,我妈哪不比你强!”
汪汀舌战群儒,学着她妈妈的常用句式,一句不让地和比她高大数倍的大人们对峙。
故事的结尾,林茂扬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满身的划痕,用仅有的钱买了一瓶汽水给声嘶力竭的汪汀润喉:“骂累了吧?我怕你嗓子疼。”
汪汀已经彻底哑了:“你都没打累,我怕什么。”
“如果大块头的爸再揍我,我可能就打不过了。哼,那样的爸爸,我根本用不着羡慕。”林茂扬暗暗发誓要快点长高,“要是真打起来,打不过也得打,总有一天我们不会再受人欺负。”
别看汪汀气势凶,她也有作战智慧,不会一心恋战:“我妈告诉我,攻击别人家庭构成的人都特别没劲,由他们说吧,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是要维护自己,也不能不留余地。”
特殊的生长环境,让他们不可避免地比同龄人更加早熟。
路灯撒下的暖光,把两个孩子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刚干完仗的林茂扬锲而不舍地抓住重点:“汀汀,我们是朋友吗?”
“你觉得呢?”汪汀每说一句话嗓子就疼一下。
林茂扬呼吸一滞,攥紧衣角:“我听你的。”
“傻乎乎的,要是我不拿你当朋友,怎么可能容许你动不动就找来我妈摊位上,早该赶你了。”汪汀说话时扭捏地揉搓着手指,“只是,我不能每天陪你玩,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林茂扬急切地回答,他高兴都来不及,终于亲耳听到汀汀说他是她的朋友了。
“我以前没有朋友的,你是第一个,光荣吧?我会努力做一个很好的朋友的。”汪汀已经走到家门口,“扬扬,明天见,虽然明天我还要帮我妈干活……我们明天在东门摆摊。”
“明天见,汀汀,你是最棒的朋友。”
从汀汀家返回自己家的小路,林茂扬轻快地仿佛要飘起来,每一步都是那样不真实,呼吸间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他又蹦又跳,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扑进妈妈的怀里大声呼喊:“妈妈,我有朋友了,她叫汀汀。”
徐晴感动得顾不及儿子满身泥土,把他抱在怀里:“那就好,那就好,宝贝,我的扬扬有朋友了,妈妈为你开心。”
从那之后,徐晴偷偷去看过扬扬和那位叫汀汀的小女孩在一起玩,严格地说那都不算玩吧,小姑娘忙着摆摊招揽生意,她的宝贝儿子就蹲在一边摆弄钢琴。
徐晴记得小女孩当时坚决不收下她的礼物,她也诧异于向来回避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主动。
无论如何,徐晴想,扬扬高兴就够了。
他只有一个朋友,她还成天忙着实现她伟大的商业决策,根本就顾不上他。可林茂扬却觉得自己已经拥有很多,他很知足。
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了。
说来也巧,这个女孩现在和妈妈说了一样的话,早在二十年前,就是她的出现,实现了妈妈的心愿。
未来,还将因为她的存在,填满他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