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映眼里的柔情,有着和妈妈相同的原因。世界上最珍贵的爱,又一次降临在他的身边。
林茂扬没想到,他早已习惯没有朋友的生活,自己以为不足为奇的小小缺憾,在爱他的人眼里却有沉甸甸的分量。
童年的林茂扬,实在是一个孤单的孩子。
那时刚搬到源城不久,谁都不认识。离家不远处新建了一座滨江公园,里面有一架秋千,很多同龄人结伴在一起玩得开心。
林茂扬没见过,他也想知道荡秋千是什么感觉,可是坐在秋千上面欢笑的孩子换了一个又一个,从来轮不到他。
谁也不明白,四五岁的孩子怎么会有一套自己的规则,他们从来没有排队的概念,至于轮换的方式,就是喊朋友的名字。
“那个叫扬扬的,别等了,不会有人叫你的。”
“就是,秋千只有两个,谁坐上就是谁的,要想玩的话,不如你求求我啊。”
“我不准你玩秋千,我家大人说你比不上我。”
说来好笑,本该是带给小孩欢乐的秋千,组成了幼年里最简单也最荒谬的一场霸凌。
林茂扬不可能说软话向他们示好,他打心底里坚信,自己并不弱于任何人。
久而久之,林茂扬不再想象坐在秋千上的感觉。尽管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却还是会忍不住暗暗期许,可不可以有一个人发现他。
一次,妈妈徐晴在远处偶然看到,其他孩子打成一片,林茂扬却独自一人。她本以为是儿子性格内敛,不善交际,便耐心地鼓励他主动去和大家认识,可林茂扬每次都支支吾吾不愿上前。
徐晴既心急又心疼,早就听说儿子在幼儿园里一个朋友都没有,现在无论怎么引导,他都表现得回避。
可徐晴不忍心责怪林茂扬,从小给不了他和别人一样的生长环境,又怎么能不允许他胆怯呢?她紧紧地抱住儿子,说不出话。
林茂扬明白妈妈的担忧,可是他不能和妈妈说实话。
其实,他惧怕的不是陌生人,而是不想让其他人的冷嘲热讽像对待他一样落到妈妈身上。他不需要别人带他玩,只要那些不入耳的话语,永远不要被爱他的妈妈听到,毕竟,他听了都要难过很久。
为了帮儿子交到朋友,一向对自己很节省的徐晴,拿出几天的工钱买了一大袋的零食,一份一份挨家挨户塞给巷子里的小孩,希望他们可以多带着她家扬扬玩一玩。
收了好处的孩子一口答应,可是背地里怎么对待林茂扬,丝毫没有改变。
某天晚饭时,徐晴期待地问儿子:“扬扬最近有朋友了吗?公园好不好玩?”
林茂扬吃饭的动作顿了顿,说道:“妈妈,您别在意了,是我不喜欢交朋友,那个公园,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为了不让妈妈发现真正的原因,林茂扬再也没有靠近过滨江公园。
妈妈嘴上没有说什么,可是林茂扬知道,她其实会在意很久。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让妈妈失望,没想到上苍眷顾,拯救他的小侠女横空出世,她带给他“保护自己”的鼓励,让他看见了世界上另一种色彩。
时间慢慢流动,林茂扬正在房间里专心致志地摆弄着那天从汪阿姨摊子上买的钢琴玩具,妈妈坐到床边,摸了摸他的头。
“扬扬,你真的不去交朋友吗?”
谈及朋友,林茂扬的脑海中浮现出汀汀的笑脸。准确来说,汀汀不怎么笑,她经常是凶巴巴的,才不会有人欺负她和妈妈。林茂扬觉得,她板着脸也可爱。
他想交朋友,想和汀汀做朋友。
可是这样的话还不能和妈妈说,因为汀汀从来没有说过要和他做朋友,她也不和任何人玩耍,说起来,只是他整日坐在汪阿姨摊位的不远处而已。
“扬扬,你怎么每天都在这里转?你不去玩吗?”
终于,在林茂扬第不知道多少次像打卡一样出现在汪汀母女的周围,刚进完货支起推车的汀汀忍不住皱起眉头打问他。
“我不喜欢玩。”林茂扬笑嘻嘻地反问道,“你不也是每天忙着吗?从来没看见你出去玩过。”
汪映被噎住了:“我有正事啊,谁让我每天一睁眼就冒出来一大堆赚钱的好主意,要是把时间用来玩的话就太浪费了,我还要陪我妈呢。”
汪记贤听了女儿的话心里不是滋味:“宝宝,你也可以玩。快,去和扬扬玩吧,看不出来人家是在等你呢?”
“没有没有,我不敢耽误她。”林茂扬紧张得连忙摆手。
汪记贤笑了:“扬扬,没关系,有你和汀汀一起玩阿姨很放心,我不想让她每天跟着我干活。”说着,她把汪汀往外推了推,“扬扬认识滨江公园的路吧?我们汀汀还没玩过呢。”
就这样,羞答答的林茂扬第一次走在和汪汀一起玩的路上。
他暗暗低笑,心里最大的问题已经按捺不住:“汀汀,我是你的朋友吗?”
汀汀愣了一瞬:“朋友啊?我还没想过。”她低垂着眸子,小声问道,“我平时没什么时间陪你玩的,你真的觉得这样也能算朋友吗?”
林茂扬把她的话理解成了反问句,他委屈地摸了摸后颈。
“那好吧。”
他这是被汀汀拒绝了吗?
其实林茂扬会偷偷承认,没有朋友的时候偶尔会孤独。他没有朋友,是因为不讨人喜欢,可汀汀没有朋友,是因为没有玩耍的时间,在日复一日的生计里放弃了交友的机会。
她比他辛苦,她比他难。
想着想着,林茂扬别了别嘴,偏过头去抹掉眼泪。
汪汀也懵了,这个人怎么这就不继续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