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大巴车准备就绪,劳累的工作人员休整结束,城市漫游计划的小小阻碍全然清除,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终是重新回归正轨。
汪映和林茂扬之间的小插曲彻底翻页,波折之后的相处全然没有疏远和尴尬。
两颗滚烫的心相互靠近,总是逃不过在不经意间灼伤彼此。只要双方的底色是透明的,短暂的碰撞不可能击溃坚固的信任,只会发现真正的坚不可摧的是什么。
午饭时,尽管汪映再三宣告自己手臂恢复得很好,林茂扬仍然心有余悸地把自己安排到她身边的位置上,主动承担起为一桌人添汤加饭的工作。
整顿饭下来,他忙得不亦乐乎,谁有需要都第一个帮忙,从而名正言顺地照顾到汪映的所有细节,还不忘又一次在她还没来得及翻包时,献上刚刚好的纸巾。
汪映不好意思地接下,最近总有这个全自动投递机在身边,越来越记不住提前准备好。
餐桌不大,人们围坐在一起时距离很近。
偶然间,汪映夹菜时,手臂不小心贴上林茂扬的胳膊。
换作以前,简单的碰触汪映不会放在心上。
可此时,这再平常不过的小动作,却激起了汪映心中的波澜,她惊得收回手臂坐得端正,一阵羞红霎时从脸颊蔓延至耳尖。
林茂扬会错了意,还以为她是伸不开手臂,他心疼地把板凳挪了挪留给她更宽松的位置,又起身帮汪映添了碗汤。
无微不至的五星级服务,汪映忍俊不禁。
她心虚地用纸巾擦拭嘴角,悄悄看了看旁边的林茂扬。
正午的阳光洒进室内,落在窗边林茂扬的侧脸上,光线描摹他清晰立体的轮廓。
汪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昨天和她的小情绪闹到很晚,又花了更多的时间去解决,林茂扬一定没有休息好。
今天的林茂扬,眉目间的困倦难掩。他在阳光的浸泡中微闭上眼,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不多话,倾听着他人的玩笑。
偶尔,他也会含着笑睁开亮晶晶的眼睛,这样的时刻无非两种。
一种是有人打趣林茂扬自己时。
又或者,有人提及汪映时。
汪映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众人谈天,余光久久地停留在林茂扬身上。那一刻,好像被烈日的灿阳迷了眼,有什么莫名的汹涌在跳动,最后只剩下无尽的平静。
现在是复工第一天,一切都和过去一样照常运行着,没有什么变化。
马修和米娅一唱一和地做大家的开心果,周恒一边害羞一边乐在其中。
至于林茂扬,他扮演的角色和从前相同,一个任劳任怨脾气很好的、杂工老师。
汪映看起来也一如往常,认真完成工作、和同事学生打成一片。
也对啊,只是相隔一天而已,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只有汪映知道,她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状态。像是许多难以言喻的情愫在推着她走,有什么柔软的心境,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从这天开始,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注在一个人身上。
不难猜,这个人只可能是如今占据她生活最多的,林茂扬。
如何形容汪映注视林茂扬的眼神呢,那并非目标清晰的打量,也不是漫不经心的一瞥,而是自己都尚未发觉的,追随他的一举一动。
她会默默观察林茂扬所有细碎动作的弧度,在心里感慨一句果然怎么看都好看。
她会悄悄牵挂林茂扬与他人聊天时偏好的词语,心想他说话越来越可爱。
这份难以名状的探究欲,连她自己也说不出缘由。
过去习以为常出现在身边的林茂扬,好像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总是牵动着她的心思,让汪映萌生出重新认识一遍的想法。
突然想要知晓他对待每一件事时不同的表情;突然想要了解关于他寻常平淡的一切;突然想要看看相遇之前的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那般的新奇就仿佛,在观察新生的婴童如何学会走路、在等待一枝初春的柳条如何冒出新芽、在期盼好书的扉页如何开启故事的篇章。
不知不觉间,就这样漾起汪映心底真切的好奇和虔诚的笑意。
在她第一百次因为林茂扬弯起嘴角之后,笑容迟疑地僵在脸上。
米娅说爱情始于盯夫,那自己现在这是在?
她可从来不是好色之人啊!
这怕不是着迷了吧?
眼睛像是安了吸铁石,牢牢地停驻在林茂扬身上。
汪映揉了揉自己的脸,还好,他对此应该一概不知。
这是真的,林茂扬不懂得汪映心里的百转千回,不懂得她初生悸动时懵懵懂懂的慌乱。毕竟盯人这种事,林茂扬从小司空见惯,盯来盯去早就把汪映的所有喜好熟记于心,不用看也猜得到她的下一个动作。
再者,一直以来把汪映放置在永远被仰望的位置上的林茂扬,怎么也不可能胆敢想象,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被小狗仔队追踪的目标。
夏令营正式结束的日子,是一个周三。
南青的天气模式总是晴天,离别这天的阳光,和刚接到孩子们的那天一样好。
早上起床时,听见酒店外车流的喇叭声,在这个房间住了七天,过去介意的喧闹,成为珍贵的最后一次。
汪映按灭闹钟,恍惚地盯着天花板,突然有些舍不得。
要送孩子们离开了啊。
“起床吧汪宝儿,站好最后一班岗。”米娅伸了个懒腰说道。
今天唯一的工作内容是,安全地把孩子们送到机场,帮助他们办理值机托运,最后等待一个平安降落的消息。
明明是久违的清闲,这一天的开端反倒是最沉重的。
所有人都不再多言,默默牵挂着这些朝夕相处过的孩子即将踏上的归途。
汪映掏出包里提前准备好的耳塞,塞给一个小女生,温柔地叮嘱道:“你上次说在飞机上不太舒服,这个给你,会舒服一点。”
小女生依依不舍地抱了抱汪映:“老师,我会记住你的。”
忙到中午十二点,飞机即将起飞,送行的老师们完成任务留在机场,等待机构的专车来接,每个人的心里都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