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奕寒不比那些个粮商,穿着一身丝绸。
虽然身着细布短褐,但面对这莫须有的罪名依旧不卑不亢拱手道:“大人容禀,原告所言皆是狡辩。”
“其一,眼下北方旱灾未缓,不少乡邻家中的存粮已然见底,草民低价售粮,是念及乡邻疾苦,绝非故意压价。
“其二,王掌柜方才说什么‘无人敢贩粮’,不过是他们几家铺子垄断粮价惯了,见草民断了他抬价谋利的路子,这才出言试图颠倒黑白!”
他话音刚落,堂外原本只是观望着的数十个街坊,都是今日差一点就能排队买到粮食的县城居民。半是担心自己之后买不到便宜的粮食,半是对那高价粮商的愤怒,此刻齐齐跪地跟着喊冤:“大人!朱小哥仁义啊!倒是那王掌柜往年青黄不接时,粮价不仅翻三倍还掺沙,那才是真的祸害乡里!”
知县闻言眉头微蹙,他去岁才刚到此地为官,对于这段时间粮价的高涨自然也颇有微词。
只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朱奕寒低价售粮确有违市规,如果不治罪,恐怕会落得“徇私”的口实;客如果真的治罪了,不仅寒了县城的民心,还助长这些无良。
正左右为难时,朱奕寒忽然开口,掷地有声:“草民有一法,既可以保证草民没有祸乱民生之心,也可以替官府解忧忧——”
“草民自愿捐粮!”
这话一出,不亚于空地一声雷响。
不止底下跪着的那些个粮商,就连知县自己都是一愣:“你要捐粮?捐往何处,捐多少?”
朱奕寒这段时间也摸准了县衙的难处——不外乎旱灾的危机还没彻底过去,朝廷催着周边各县捐粮赈灾,县城的粮价却一直居高不下。
是知县大人他不想出手调节市价吗?
明明就是县衙正愁官仓空虚,又没有商贩带头才一时凑不齐捐粮数额。
这原本是不久前同老陈他们吃饭时听说到的消息,但现在放在这里,正是他的突破口。
“草民愿捐两百石糙米,送往流民赈灾!”朱奕寒朗声道,“草民低价售粮,是为了周遭乡邻们,如今直接捐粮赈灾,同样也是救济百姓。如果这样能够避免有‘扰乱市价’的嫌疑,草民甘心情愿。”
“如果不够,草民还愿意再捐五十石糙米,充作县城官仓储备,以备乡邻日后应急。”
这可是两百五十石的粮食!
竟然说捐就给捐了!
话音刚落,满堂皆惊。
朱奕寒一出手就是二百五十石,可见他确实不是为了扰乱市价才特意低价贩粮;更难得的是这笔粮食是捐往赈灾,这可是帮知县完成了府衙交办的差事,是他在职三年里实打实的政绩!
虽然看不分明知县此刻的神情,但没想到朱奕寒竟然剑走偏锋,粮商王富贵当下一张圆脸脸色煞白,急声道:“大人!他这是在欲盖弥彰!”
知县一个眼神没给,只抬手制止他后就把目光落在朱奕寒的身上,语气也跟着缓和几分,“你既然有这样的仁心,又怎么会来祸乱民生呢?”
再看向一旁的几人,“王富贵,你垄断粮价,苛待乡邻,本就有过,如今竟然还敢诬告良善,罚你捐粮五十石,再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其余众人虽然不是主告,但也有诬告之嫌,罚你们每户捐粮二十石,再杖责十棍,以作警告!”
衙役上前拖走哀嚎的那几名商贾,大堂上顿时清净了下来。
眼见事情尘埃落定,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政绩有望,知县走下公案,亲自扶起朱奕寒,语气赞许:“朱奕寒,你有仁心,又有魄力,实属难得!”
“流民赈灾乃是急事,你如果能如期凑齐二百五十石粮,本县必上书府衙,为你请功!”
朱奕寒顺势躬身,作出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开口道:“草民定不辱命。不过这批粮食正是草民侥幸从长山县主庄田购得的,县主仁心,草民也想效仿一二罢了。”
竟然是县主庄田粮!
既然有宗室关联,此人虽然之前名声不显,但也比王富贵那一流的商贾靠谱了!
一想到这里,知县面上的笑意不由得更加真切了几分。
然后就听见朱奕寒又开口说:“只是草民有一顾虑,从此次被告扰乱市价的事情虽然已结案,但怕像是王富贵这样的粮商不会就此罢休。草民如今不过一市井寻常百姓,不知大人——能否给草民行一个‘方便’?”
这话正说到知县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