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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暑往寒至,虽说是民以食为天,终日脸朝黄土背朝天从土地里刨食吃的农民,也免不了被节奏越来越快、火药味越来越浓的运动裹挟着,“铿锵”前行。
黄桂兰嫁到松柏岭子不久,就进了大队贫下中农协会。协会里现有六个人,只有徐明福是党员,村里的其他党员不是“靠边站”,就是木讷,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三脚踹不出个屁来”,或者是对当前的运动“不感冒”,冷眼旁观。
黄桂兰没有这些缺点,反而思想上进,热心抛头露面,又是党员,又是女的,贫协里正缺这样的人。自从她进了贫协,村里的大喇叭就没一天歇过。
这天,黄桂兰正在大队广播室对着话筒热情洋溢地广播:“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当前,无产阶级文化大G命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全国,我们要高举□□思想伟大红旗,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彻底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
文才有抱着不到一岁的女儿爱玲走进广播室,见王明敬也坐在一边,欲前又止,黄桂兰赶紧捂住话筒小声说:“没看着我正忙着吗?快把孩子抱走。”
文才有站着不动:“孩子饥困了,非要找娘。”
黄桂兰皱起了眉头,“孩子饥困了你不会喂喂她?还非要来找我啊?你这个爹怎么当的?赶紧抱着孩子出去,别耽误我干正事。”
黄桂兰说着又要广播,爱玲朝她伸着小手,“哇哇”地哭了起来,黄桂兰赶紧又捂上话筒说:“你先抱她出去,我再讲几句就行了。”
文才有抱着爱玲往外走,孩子的哭声更大了。黄桂兰对着话筒快速说着:“我们要牢记‘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坚决打倒修正主义,打倒一切反动派!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无产阶级文化大G命胜利万岁!”
黄桂兰这才关掉话筒,说道:“唉!有恁爷俩搅和,这工作没法干好。他爹,我以后的事多着呢,过两天我还要出去参观学习大寨经验,你得学会哄孩子。”
文才有说:“我一个大男人家,孩子要吃奶,我怎么哄?”
黄桂兰瞪了他一眼:“不会喂点别的?离了女人的N子头,孩子就能饿杀?”说完接过爱玲,掀起褂子把N头塞进了她嘴里。
王明敬在一边直勾勾地看着桂兰那膨胀的、雪白的R峰,喉结上下蠕动着,听到才有咳嗽了一声,这才转过脸去,在桌子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说道:“才有啊,桂兰刚才说得对,现在革命形势正风起云送(云涌),往后她的工作还会更忙,你要待家里给她做好后勤工作,搞好服务,坚决不能扯她的后腿啊!”
大队革委会开会研究“破四旧”工作地开展,革委会的人员基本都是原贫协的人,余外又吸收了两个红W兵小将。王明敬说: “凡是与当前无产阶级文化大G命不相符的都是‘四旧’,你像死了人出喇叭殡、结婚拜堂磕头、过年烧香供轴子(家堂),是不?这些统统都要破除掉。”
民兵连长说:“盖坟算不算?”
“也算,那是封建主义腐朽思想的残余,我们无产阶级革命者,为全世界无产者的事业而奋斗,‘青山有杏埋忠骨’(有幸),死了根本用不着盖坟。”王明敬说道。
徐明福说:“扒坟可是最缺德的事,能不扒就别扒。”
“怎么?你怕了?”
“不是怕,我是觉着咱最好再等等看,如果上级催得急了咱再干也不迟。”
“不用等,革命果实不是等来的,明天我们红W兵就去扒坟。”一个小将说。
王明敬最后说:“收轴子的事,先让大伙自个交,待会散了会桂兰你再在大喇叭上吆喝吆喝,咱们革委会干部要带头,回家先把自个的轴子交上来,剩下不交的咱再挨户催,收上来咱集中烧毁。”
黄桂兰回到家就问才有:“过年也没看着咱挂轴子,咱不用挂吗?”
才有说:“还没请(买家堂叫请家堂,以示尊敬)呢,想着今明年就去请上。”
“还没请正好,不用请了,现在正在‘破四旧’呢,请了也不能挂。”
“轴子也成了‘四旧’了?干脆祖宗也都不用要了,光闹革命就行了。”
“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说的这些话,句句都在纲上线上,要是让红W兵听见了,哪一句都够拉出去批判的!”
黄桂兰先来到二哥家,连说带吓唬地把轴子收走了。又来到大哥家,翠莺正一个人在院子里玩,黄桂兰问道:“莺,谁在家里?”
“俺嫲嫲(奶奶)在屋里。”翠莺答道。
黄桂兰走进里屋,见刘氏正一个人坐在炕上抽旱烟,一岁多的卫东躺在炕头上睡觉。
“嫂子!”桂兰叫了一声。
“嗯,来了?”刘氏头也没抬,自顾自地往烟袋锅子里装着烟。
“嗯,卫东困了?”
“刚困着。”刘氏装满烟,用拇指在上面摁了摁,把烟袋嘴含在嘴里,划根火柴点上,紧抽了两口,又用拇指摁了摁烟袋锅里的烟,这才抬起头看着黄桂兰,“夹拿(用腋窝夹)着什么那是?”
“刚从俺二哥家里拿的轴子。”黄桂兰把轴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这会拿轴子作什么?又不过年不过节的。”
“这不上级号召‘破四旧’嘛,革委会要求各家各户先自己交,我来看看咱家那幅……我是不是一块拿着?”
“拿去做什么?”
“‘破四旧’就是破除迷信,拿去收起来一块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