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井沟街的。”才福说。
“哦!多咱结婚,定了吗?”
“心思着明年冬天就结。”
“嗯,也中结了,冬天正好有空。”
“对了,玉儿快生了吧?”
“快了,年前就生着了。”
“也好,今年总要比前几年好些,糙好不说,肚子还能吃饱。”
腊月二十,文玉生下了一个女孩,刘氏的脸色就有些阴晴不定,在伺候文玉吃喝上显得不很情愿。文玉自小怕娘,嘴上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埋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这天,孩子从早上就哭个不停,刘氏正在院子里忙着,隔着窗户喊道:“玉儿,你不会抱抱她?就让她一直在那里嚎(大声哭)?”
文玉说:“我抱着呢,她还是嚎。”
“是不是饥困了?喂喂她。”
“喂了,吃几口就不吃了,光知道扒着口嚎。”
“也没见她们是怎么养孩子的,天天伺候着,连个孩子也哄不了。”刘氏边说边走了进来。她接过孩子,拿指头往孩子嘴边一放,孩子的小嘴立刻吮了起来,不一会便又放嘴哭开了。
“这不是饥困了是什么?”刘氏拿眼瞪着文玉说。
文玉委屈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没有奶,我有什么办法?”
“没有奶你不早说么?”
“我怎么没早说?前日就说了,您说等两天就有了。”文玉小声嘟囔道。
“你还有理了!……抱着,我先去弄点水给她喝。”文玉接过孩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在了孩子脸上。
到了晚上,衣林问道:“怎么,又和咱娘吵吵(拌嘴)来?”
文玉就把上午的经过说了一遍。
“怪不得看着咱娘一天拉耷着脸,说话阴阳怪气的。我还有点粮票,明日我抽空去趟马家店,买点饼干你吃吧?”
“不用了,让咱娘知道了又得打仗,不够生气的。”文玉赶紧说。
“不要紧,我好上(仔细)着藏好,不会让她看着。”
年三十这天,衣林早早地起来清扫了院子,贴好了春联,大门上是“防投机防单干提高警惕,爱国家爱集体人民幸福,斗私批修”,屋门上是“多劳多得多高兴,添福添寿添人口,双喜临门”。中午吃过饭,衣林拿出烧纸刚要去衣家庄上坟,刘氏说:“今年别去上了,待会咱家里不得也去上坟?还得伺候月子,家里事多忙不过来。”
衣林说“我早去早回,耽不着回来上坟。”
“家里的这些活谁干?光去上个坟就没事了?”刘氏话语里已经带着火气。
衣林只好把烧纸又放回原处。
半下午的时候,才贵、才有、才江、才山领着衣林、建国、建明等去上坟,衣林边烧纸,边在心里念叨:娘,回家过年了,我在岭子上给您烧纸了,您尽管花,别冻着饿着——眼睛里已是盈满了泪水。
正月初十刚过,社员们又开始投入了春季生产当中。王金山召集各生产队长开会,说是根据别的大队的做法,可以抽出部分剩余劳力专门外出搞副业,至于怎么用钱买工分,由各生产队自己决定。
文才富就召集生产队干部开会商议,也找了几个有经商可能的人一同参加。七八个人坐在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才富先大体讲了上级的政策和别村的做法,说:“现在地里这点活也用不了这么些劳力,有乐意出去做个小买卖的可以出去,地里的活不用干了,就是你得向队里交钱买工分,这样到了年底,你才能和其他社员一样凭工分分粮食分钱。我打听了一下,别的大队有向队里交20的,也有交25的。”
一个人插话问:“一月交20还是一年交20?”
生产队会计文亮笑着说:“一月交20啊!一年交20够谁吃的?”
好几个人都笑了。
才富又说:“一个月向队里交20块钱,你照满劳力算,一个劳力一月挣250个工分,他这1块钱就顶12个半工分。文亮,咱队头年决算1工分净分多少钱来?”
“不到5分钱,4分多点。”文亮说。
“你照5分,12个半就是6毛2分5,他交1块,年底领6毛2分5,大家觉得怎样?”
“那样他是不是折本了?没人乐意出去。”有人说道。
“他折什么本?夏秋两季他还照样凭工分分粮食呢。”又有人说。
“就是,他这照工分分的粮食是白赚的,可以找补一下分钱上那个差。”
“我也觉得是,不能再少了,你总不能让在家里干活的人吃亏吧,是不?要是都出去做买卖了,谁还在家里种地?没有种地的了,一家人最后吃什么?再说了,头年那是1个工分5分钱,今年好了,也许就1个工分6分钱、7分钱了,他分回去的也就更多了。”
“那不要紧,今年真工分值钱了,明年可以让他多交嘛,有些大队不就一月交25吗?人家那工分值钱。”
“还有啊,这不种地天天在外面做买卖,不会被当成资本主义尾巴割了吧?”
“不会,这是队里统一安排的,和个人家庭做买卖不一样,到时候大队给出介绍信拿着。”才富说。
最后决定先每月交20元,明年看情况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