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班上新来了一位段老师,个头不高,脾气出奇得好。班上有违反纪律的同学,原先的老师就用柳木枝做成的教鞭打手,有些同学只打了一杆子就撕心裂肺地哭起来。老师会连续打四五下,还不让同学把手缩回去,谁要是缩回去就加罚一次。有些打得重的,手掌都肿起来,回家吃饭连筷子都拿不住,所以很多同学都望着那个老师害怕。这个段老师也用教鞭打手,但每次都是象征性地打几下,或是用手轻轻地拍打同学的头,同学们就很喜欢段老师。
段老师家在七八里路外的村庄,早饭和午饭就轮流在学生家吃。每次轮到谁家,谁家都要额外炒个菜,拿出最好的白面蒸馍。有次在维富家吃完早饭,临走时段老师红着脸说:能不能带两个馍回学校?唐老爹就问:没吃饱吗?中间还要加餐?段老师吞吞吐吐地说:不是,俺媳妇跟着俺来学校了。老爹就说:那你怎么不一块叫着她来?段老师说:不用,叫她她也不来。衣芳就包了两个馍让老师带回去,并且说午饭一定叫着她来。
午饭段老师也没和媳妇一起来,只好又带回两个馍和一包咸菜。下午放学的时候,衣林特意躲在墙根,看见段老师和一个漂亮的姑娘一起走出校门。听同学们讲,段老师刚刚结婚,正处在新婚燕尔时期。
衣芳的身子越来越重,依公公的意见就不要上队里干活了,衣芳算着日子还早,就坚持着到生产队场院里干些轻快活。
八月的一天,场院里晒棉花,由于前一天刚下过一场雨,棉花只能晒在箔上,下面用木棍搭起的架子支撑着。衣芳和维安嫂子边说着闲话,边一人一边翻着棉花,衣芳正用力伸手往箔中间够(触碰)时,另一只手不小心摁空了,秫秸箔翻转过来,压倒了底下的木头架子,衣芳也扑倒在地。等晚上回到家,衣芳就感觉肚子隐隐作痛,下身也有鲜血流出。维富赶紧到邻村叫接生婆,老爹也把维安媳妇叫了过来。衣芳想起娘生衣林时的情景,心里就有些害怕,维安嫂子不断安慰着。
等接生婆来了,没想到非常顺利,下半夜的时候,一个健康的丫头就出生了,虽然算日子还差十几天。一家人自是皆大欢喜,衣芳更是长舒一口气,先前的担心害怕很快便被初做母亲的喜悦代替了。
秋粮分下来了,连夏粮都不如,社员意见可就大了,议论纷纷夹带着怨愤。队里的解释一开始是秋粮集体留的饲料多,所以分到户里的就少,社员还是不满意,纷纷说:咋就入了高级社还要饿肚子呢?日子怎么越过越倒退了?
生产队将群众的意见反映到社,社又反映到区,区里专门开了一次各生产队队长和会计参加的会议,解释政策,统一思想,要求以生产队为单位传达到每一户社员家中。
唐向前回来后就抓紧召集了社员会议,会议是在学校操场上召开的,吃过了晌饭,人们就纷纷从家里汇集到了这里。唐向前先讲了秋粮分得少的原因,下面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起牢骚来。虎子娘先发话:“俺一家5口人,夏天分得那点麦子,不舍得吃也吃了一小半了,本来想指着秋天粮食下来垫补垫补,分得这点苞谷和红薯能垫补个什么?到明年春天一家人不得饿肚子?”
接着就有几个人应和:“就是,这点粮食怎么能吃到明年夏天?”
唐向前压了压手,说道:“我们队今年夏天麦子是平均每人265斤,秋天的苞谷、红薯、小米呀等等吧,折合成主粮,是平均每人175斤,全年440斤。照这个数,如果家里有老人孩子,是差不多够吃的,但像虎子家只有一个半大小子,其余全都是大人,可能就不够了。当然这440斤也是个平均数,具体到各家各户又不一样,为什么呢?我们分的时候是按照‘人七劳三’的比例分的,就是70%按人口分,30%按工分分。”
虎子娘又喊:“我们家5口人,4个劳力,挣工分又不少,怎么分粮食分这么点?”
唐向前说:“我们去年定的产就是平均每人留口粮440斤,剩下的要交公粮、交统购粮,生产队要留下种子、饲料,还要留些救济粮预备着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