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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完年不久,上级通知要成立高级合作社。初级社才成立不到两年,朱家屯民众的新鲜感还未完全散去,虽然这两年合作社分的粮食并不比互助组时候多。这回要成立高级社,在人们心里和初级社不会有什么大的差别吧?可是当听了村干部的解释后,大家就纷纷议论开了:
“什么?土地不是自个的了?”
“土地成了集体的了,是合作社的。”
“以后分粮食也不管原先土地多少、有没有牲口了,只按挣的工分多少分。”
“唉!这两年分的时候本来就没看出地和牲口的差别来。”
……
当有人提出能不能退社时,区里的干部非常严肃地说:不行,必须统一转为高级合作社,这是上级的要求,也是遵照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办的。人们这就没办法了,听说是毛主席要求这样办,心里也就没有了太大的疑虑。
根据上级要求,朱家屯和周围8个初级社合并成一个高级社,叫“丰桥高级农业合作社”,下设20个生产队,朱家屯是第15、16生产队。
很快就到了麦收季节。关中平原人少地多,土地肥沃,小麦是主要农作物,所以每年到了这时候,也是关中农民最忙最累而又最快乐的时候。
这天刚破晓,一声声尖利的哨音就刺破薄雾,在村子的大街小巷中回荡。生产队长唐向前吹着哨子在村里走了一个来回,不时地喊着:“上坡啦!割麦子啦——!” 人们纷纷走出家门,脖子上搭着毛巾,穿着长袖粗布衣裳,从各门各户汇集到金色的麦地和场院里。
人们或站或蹲,在金黄的麦浪深处此起彼伏,镰刀一推一拉,“唰唰”声中,沉甸甸的麦秸便驯服地贴向地面,麦芒尖利如针,刺穿薄衣,扎在汗津津的皮肉上,留下瞬间微痒的刺痛。有些地方水肥兼备,麦秆就长得格外粗壮,麦穗饱满沉重,镰刀下去,只觉那韧劲透过刀柄,直抵掌心,让割麦的人更觉得有了信心和干劲。
唐向前在前面领头,他用的是钐刀,这可是个技术活。只见他右手紧握刀柄,左手拽起绳子,长长的刀刃就像切韭菜般,瞬间就把一片麦子割倒在地。一个钐麦“把式”就像一个小小的收割机,效率能抵两三个用普通镰刀割麦的人。这也是个力气活,抡不几下子就要歇息片刻,他边擦着额头上的汗,边放眼望去,整个渭河滩被分割成大小不一的金色方块,无数蓝色、白色的身影在这金色的海洋中俯仰、移动。
“向前叔,” 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叫从身后传来,只见王小栓捂着手,鲜血从指缝里一滴一滴往下滴着,眼前的麦秆上已挂着几朵刺眼的暗红。
“不小心割……割手上了。”他疼得龇牙咧嘴。
他大王德茂老汉就在近旁,赶紧放下镰刀,用枯瘦的手抓起一把干黄土,不由分说按在王小栓的伤口上,又扯下自己头巾的一角,紧紧缠住。
唐向前皱了皱眉头,说道:“先别割了,到后面装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