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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铡草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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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9

因为是大年初一,衣芳醒来的比平时早一些,发现屋门没关,心里还想爷起的比她还早呢,就赶紧准备拿草烧火做饭。来到院子里,也没发现爷的影子,马棚里没有,猪圈里也没有,看看大门,门关开着,心想:大清早起来就出去了,给谁拜年这么早?也没多想,从墙根柴火垛上抽了些棉花柴,抱着回屋就烧起火来。

水开了,衣芳又犯起了难,箍扎早下(煮)出来,如果爷还回不来就凉了,再说还要供飨,这活都是爷干的,还是再等等吧。来到东间,衣林还在睡觉,也没叫醒他,心想等爷回来了再叫他也不迟。

喂上牲口,给猪也弄好了猪食,左等右等还不见爷的影子,衣芳没法,叫醒衣林,让他在家看着,自己出了家门。

先来到大爷家,衣象河一家人正在吃饭,看见衣芳一个人急匆匆进来,都有些诧异。

“大娘,俺爷来过没有?”衣芳问道。

“没来啊,怎么了?”大娘更感到诧异了。

“早晨起来就没见他,我还以为他来恁家了呢。”衣芳转身就往外走,大娘在后面说:“你上恁李二爷爷家看看。”衣芳头也没回,答应着就出了院门。

来到李来福家,李二爷爷说也没去。衣芳有点心慌了,想了想,又往大姑家跑去。大姑家住在本村最南头,跑到那里衣芳已是累得气喘吁吁。听说爷也是没来,衣芳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断断续续向大姑说了事情的经过。衣大姑也有些着急,饭也不吃了,和衣芳连跑带颠地往家中赶去。

回到家,家里已是满屋子人了。象河大爷大娘、树仁、李来福、李民,正围着衣林七嘴八舌地问话。衣林是一问三不知,话语里已是带着哭腔。

李来福又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衣象河说:“树仁,你去老赵家井上看看。”

一句话提醒了李来福,赶紧说:“民,你也去西大湾看看,有没有冰窟窿。树仁,从那里再到东河沿上看看。”

听着这些话,衣芳禁不住又哭出了声,衣林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直接咧着嘴哭开了。

大娘眼圈也红了,但还是安慰着她们,“不要紧,也许上了谁家有事留下了,再等等。”

衣大姑直言直语,“能上谁家?大过年的,自个家就这几户。”说完,也抹了抹眼角里的泪。

大约半个时辰不到,树仁和李民相继回来了,说井上没有什么,河里湾里也没看见新开的冰窟窿什么的。大家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了点。衣象河说:“找也没法找,等着吧,也许过会他自个就回来了。”自己心里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是没有把握,没法说出来。

直等到中午吃饭,还是不见衣象山的身影,大家的心又紧了起来。衣芳和衣林已是失魂落魄,除了哭,别的一概无主。邻居有的知道了消息,也过来安慰一番,妇女们免不了陪着掉上几滴眼泪。衣大姑勉强煮了些水饺,衣芳一个也没吃,衣林好歹吃了几个。

衣象河和二叔商议,下午分头到能想到的亲戚家再找找,虽然二人心里也都明白,希望很小,但总比不去的好,万一呢?再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也应该让亲戚们知道,特别是象山的两个姑,免得以后落埋怨。议定后,就让树仁、李民分别去了官亭和张屋,象河亲自去了松柏岭子。结果自然都是令人失望。

第二天,大舅二舅和官亭、张屋的老姑都来了,七嘴八舌猜测着,一边出谱打主意。大老姑颤巍巍地站着,拉着衣林的手一边叹气,一边不停地抹眼泪,大家一边劝,一边也是一筹莫展。

二老姑住了两天,帮着衣芳把吃的穿的都理了一遍,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姐弟俩冻着饿着。要回家了,衣芳找小推车要送她回去,可找遍了里里外外就是没找见,她明明记得年三十还看见小车就放在厢房里门口边的。老姑说:“是不是恁爷推了去了?”

“他推着去干啥?”衣芳信口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跑进屋里,打开柜子,一小堆钱币赫然映入眼帘,有1元的、5元的,也有100元的、1000元的,还有几个银元,堆放在一条旧围巾上。衣芳胡乱用围巾包了起来,继续翻找着,爷常穿的衣服不见了,一条被子也没了踪影。

衣芳倚着柜子,边哭边说:“老姑,俺爷不要俺了,自个走了。”

老姑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恁爷这是出远门了,不打谱回来了。”过了一会,又说:“芳啊,也好,起码人还活着,还有个念想。”

止住了哭声,衣芳说:“老姑,恁说俺爷能上哪里去啊?”

“谁知道啊。他既然这样偷偷地走,也是不想让你们知道,怕你们去找他啊。”老姑说完也抽泣起来。

衣芳又抽抽泣泣地哭了起来。

整个正月,悲伤、无助的气氛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始终沉闷地压在姐弟俩头上,有时吃着饭,两人想起来就会抱头痛哭。特别是晚上,衣芳躺在炕上辗转反侧,一会儿想象爷在哪里,身上没带钱怎么过活,一会儿又想象今后和弟弟怎么过,地里的活怎么干,几乎每天都是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衣大娘、大姑有事没事也经常过来,帮着拾掇拾掇,看着衣芳明显消瘦了的脸颊,一边安慰一边叹气,尽量帮着姐弟俩应付着生活。衣大娘又让珍和芸晚上过来陪着衣芳睡觉,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这天吃过午饭,衣芳来到象河大爷家,问树仁哥有没有空,有空的话过去再帮着铡点喂牲口的草。大娘赶紧叫出树仁,说道:“再去和你妹妹铡点儿草,趁着干娑就多铡点,反正早晚得铡。”树仁答应着,和衣芳回到家,树仁摁铡,衣芳入棒子秸。李来福手把手教过她几次,现在渐渐地有些应手了,不像刚开始时铡得长短不齐,还要时刻担心伤着手。但还是有些紧张,两手抱着棒子秸,眼睛紧紧盯着铡刀,速度还是很慢。树仁又时不时地打趣她几句,要和她调换,衣芳心里就有些自责,也有些着急。换过来摁铡,不一会就累得气喘吁吁,摁铡是力气活,而入草则是技术活。于是就再换过来。

半下午时,衣大姑走了进来。

“怎么又铡开了,前几天不是才铡了吗?”衣大姑一进院子,就东瞅瞅西看看,这里动动那里挪挪,一副闲不住的样子。

衣芳停了手,抬头说:“又快吃上(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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