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五龙河畔 > 第9章 兵营买药

第9章 兵营买药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进到腊月,码头上和裁缝铺里比平时都忙了起来,楼下的缝纫机声几乎彻夜响着,衣象山有时候也要晚饭后才能回家。偏偏这时候衣林发起高烧,文氏的咳嗽也比往日重了,有些传染的迹象。衣象山只好白天尽量加倍干,晚上早点回家。从药铺买了几副草药,喝了也不见效。摸着衣林那烧得发烫的小脸,随着微弱的呼吸,喉咙里发出的似有若无的痰鸣声,衣象山实在担心,揣上几块银元,背着衣林向西医诊所走去。

诊所不远,相隔不到两条街。已是交更时分,诊所里的人仍是进进出出。一个白皮肤、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正坐在桌子前,耳朵上挂着两根杏黄色胶管,手里拿着一个圆形的扁平状金属器,在一个孩子的前胸后背来回试探着。里间靠墙摆着两张床,中间用一块发黄的白布隔开着,一个孩子的哭声从里面传出,中间夹杂着妇人的安慰声。

轮到衣象山了,医生用生硬的中国话问了问病情,也用那个金刚东西在衣林的前胸后背试了试。最后告诉衣象山,得的是肺炎,已经很严重了,最好的治疗办法是注射盘尼西林,其次是服用“大安片”,但这两种药诊所里现在都没有了,需要病人自己出去购买,有了药诊所可以帮着注射。衣象山又问哪里可以买到药,医生说了几家药房的名字,不过接着说,药房里恐怕也很难买到了。最后他又看了看衣象山说,也许部队里能有。

衣象山沮丧地背着衣林回到家。衣芳已经回来,也是不放心衣林的病,和师傅请了假提前回家的。听衣象山说起那几个药房,衣芳说:“俺听缝纫师傅说过,宏仁堂里药最全,离得也近,我接着就去。”

文氏赶忙拦住她说:“这么晚了,恐怕药房也关门了,等明天去吧。”

衣芳又说:“还要等一后晌,俺是怕林的病……”

象山说:“不差这一后晌,这么晚了就是买回来,诊所里恐怕也关门了。”

一晚上,文氏和象山轮换着用湿毛巾浸着凉水,放在衣林额头上降温,文氏的咳嗽也一晚上没断。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衣象山饭也没吃就来到宏仁堂药房,早有人在门口排队等候了。等到药店开门人们蜂拥而入,部分人拿着药满意地走了,大部分人两手空空,满脸焦急地匆匆走出了药店,衣象山得到的结果同样是“没货”。衣象山又跑到神州大药房,店伙计告诉他,所有的抗生素药前天都被当兵的买走了。一边说一边还生气地骂道:他娘的,说是买,其实跟抢差不多,扔下的那点钱还不够进药的成本。

衣象山走出药店,绝望地望着天空,难道衣林这孩子命该如此?我是不是本来就不该来青岛啊!在家里也许就不会得病,就是得病也会像以前那样,喝点姜汤冒冒汗就好了,顶多喝几副草药,怎么会得肺炎?他忽然想起诊所那外国医生说的,也许部队里有盘尼西林。刚才药房的伙计不是说了吗?抗生素药都被当兵的买走了。他虽然对“抗生素”这名字很陌生,但知道医生所说的盘尼西林就是抗生素,当兵的强行买走的里面,就有能救他儿子命的这种药。他想起来青岛之前姑父告诉他的,孙贵还在蔡司令队伍里当差,也在青岛,前些天听码头上的工人说,蔡晋康的部队就在青岛以北赵村一带。

事不宜迟,衣象山也顾不上回家跟文氏说一声,拦了辆黄包车,车夫听说去赵村,一个来回八十多里路,嫌路远。当看到衣象山手里示意的两块“袁大头”时,也就痛快地答应了。一路小跑,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到了军营。

衣象山几经周折,打听着找到孙贵驻扎的营房时,孙贵刚吃完饭,正和几个弟兄在房墙根下晒太阳,瞧见衣象山风尘仆仆地走来,惊得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手里的烟卷差点掉在地上。

“象山哥?你……你咋找到这儿来了?”孙贵快步迎上来,脸上写满了诧异,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衣象山看了看边上的其他几个士兵,犹豫着没说话。孙贵拉着他进了屋,倒了杯水给他,衣象山稳了稳神,声音沙哑地说:“孙贵兄弟,实在是……是走投无路了,才来麻烦你。”他简单地说了来青岛的经过,衣林和文氏的病,乞求孙贵能够帮忙。

孙贵一听“盘尼西林”四个字,眉头立刻拧成一个疙瘩,脸上显出极其为难的神色。他搓着手,压低了声音说:“象山哥,不是我不帮……这盘尼西林,部队上是有,可管得比大炮还严!那是救命药,数量有限,都是按人头、按级别配给的,每支药的使用都有严格登记,实在不好弄。”

“孩子烧得都说胡话了,浑身滚烫,眼看……眼看都快不行了!”衣象山的声音哽咽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孙贵,“医生说,非得用盘尼西林和那个叫……叫‘大安片’的药不可。孙贵兄弟,看在这几年咱俩的交情上,哥求求你,想想办法,救救我那可怜的孩子!”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跪下去。

孙贵赶紧扶着他,在床沿上坐下,说道:“现在仗打得正紧,你今天来的还正是时候,后天我们就开拔了。一打仗就有伤亡,在部队里,盘尼西林那药比子弹还珍贵。至于‘大安片’,也紧俏得很。唉……”他叹了口气,眼睛躲闪着衣象山的眼神,“这玩意儿现在黑市上比黄金还贵,而且有价无市,别说弄了,打听都犯忌讳!我这小连长,实在是……”

衣象山的心随着孙贵的话一点点往下沉,已经凉了半截,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心翼翼包裹着的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仅剩的八块银元,“兄弟,哥知道让你为难了。这是……这是我身上的全部家当了。”衣象山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无助,“你拿着,能弄到多少算多少,哪怕只够打一针的也行,剩下的,你和帮忙的弟兄们买碗酒喝。算哥求你了!”

孙贵看着那几块磨得锃亮如新的银元,上面仿佛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银,不用手摸,仿佛就能感到一丝冰凉的滑腻。他沉默了片刻,内心似乎经历着激烈的挣扎。最终他咬了咬牙,抓过银元迅速塞进裤兜里,低声道:“唉!谁让咱们是老乡呢,以前你也帮过我的忙……你在这等着,哪儿也别去!我……我出去想想办法,成不成可不敢打包票啊。”

“哎!哎!麻烦兄弟了!麻烦……”衣象山话还没说完,孙贵就带上门匆匆离去了。衣象山心里七上八下,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煎熬。他一会儿担心孙贵弄不到药,一会儿又害怕孙贵拿了钱一去不返,这种事又不敢嚷嚷,况且还是在他们的军营里,各种担心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上下翻腾,让他坐立不安。

看着日头偏西,孙贵却依旧不见踪影,衣象山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绝望像冰冷的潮水般蔓延上来。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天真,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人,那八块银元,可是能够全家半个月的生活啊!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绝望的时候,随着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孙贵推门而入。他由于担心,说话有些急促,“只能弄到这些了,盘尼西林就这两小瓶。亏得认识一个军医,他念旧情,否则连这点也弄不到!”边说边迅速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玻璃瓶和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塞到衣象山手里。

“知道!知道!兄弟,太谢谢你了!这下孩子有救了!”衣象山连声说道,声音因激动而哽咽,“你这救命恩情,哥这辈子永远记着!”他朝着孙贵深深鞠了一躬,也顾不上再多说什么,将药品仔细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转身就匆匆地走出了军营。

回到家已是晚上掌灯时分,先到诊所给衣林打上一针,问清楚了那二十片“大安片”的吃法,回家也让文氏吃了一片。文氏嫌太贵舍不得吃,象山好说歹说,文氏吃了两天就停了,剩下的珍藏了起来。

第二天来到码头,王工头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威胁说如果再擅自不来上工就辞退他,衣象山唯唯答应着,最终被扣了三天的工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