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公寓大楼的阴影里,赤着脚,穿着单薄湿冷的睡衣,头发凌乱,脸上泪痕交错。像个真正的,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该去哪里?
回那个已经属于母亲和顾晨浩的“家”?不,那里比姜清悦的公寓更让她感到窒息和厌恶。去酒店?她身无分文,手机也没带。
原来,离开姜清悦,她连一个暂时容身的地方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笑出声来,嘴角扯动,却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被夜风吹得几乎僵硬,才挪动脚步,漫无目的地沿着冷清的街道往前走。去哪里?不知道。只是不能停下。
脚底板早就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仿佛感觉不到,或者说,那点□□上的疼痛,恰好可以稍微转移一下心里那无边无际的、空洞的钝痛。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清晰起来。早起的清洁工开始清扫街道,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晨跑的人经过,向她投来诧异或怜悯的一瞥。
楚星怡浑然未觉。她只是走着,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坏掉的木偶。
最后,她实在走不动了,在一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身体蜷缩起来,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暖意。头埋在臂弯里,闭上眼睛。
疲惫和寒冷终于将她吞没。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姜清悦……说得对。
她真的,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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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星怡是被一阵小心翼翼的触碰惊醒的。
她猛地一颤,抬起头,撞进一双充满担忧的、属于便利店年轻女店员的眼睛里。
“小姐,你没事吧?在这里坐了一夜了?”女店员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开水,语气温和,“要不要喝点热水?或者……帮你报警?”
报警?楚星怡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聚焦,才看清自己身处何地。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车流开始增多,喧嚣渐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不堪,赤着脚,睡衣脏污,头发打结。难怪别人会想报警。
“不用……”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声,清了清嗓子,才勉强道,“谢谢……我没事。”
她试图站起来,双腿却酸软无力,差点栽倒。女店员连忙扶了她一把,将热水塞进她手里:“小心!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真的不用去医院或者联系家人吗?”
家人?
楚星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摇摇头,接过那杯热水,温热的触感从冰冷的指尖传来,让她稍微回了点神。
“能……借我电话用一下吗?”她问,声音干涩。
女店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她。
楚星怡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能打给谁?母亲?不。顾晨浩?绝不。朋友?那些在她和母亲“上位”后早已疏远或带着异样眼光的人?
通讯录里,没有一个名字能让她在此刻感到一丝安全和依靠。
最终,她凭着记忆,拨通了一个号码。一个她曾经存过,却从未拨打过的、属于姜清悦私人助理的电话。那是很久以前,她还是“楚小姐”时,偶然从母亲那里看到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干练而略显疲惫的女声:“喂,哪位?”
“是我,楚星怡。”她报上名字,感觉到对方明显的停顿和吸气声,“麻烦你……转告姜清悦,我……”
她顿了顿,不知该说什么。让她来“接”自己?不,她死也不会再主动靠近姜清悦一步。让她……放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告诉她,我走了。昨晚的事……对不起,打扰了。还有,”她闭了闭眼,“谢谢她的……姜茶和收留。”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她迅速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一脸困惑的女店员。
“谢谢。”她低声道谢,将那杯已经不那么烫的热水一口气喝完,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熨帖了冰冷的五脏六腑。
她将杯子还给店员,再次道谢,然后转过身,赤着脚,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脚步依然虚浮,疼痛依旧,但方向似乎明确了些。
至少,她告诉了姜清悦,她“走了”。如她所愿。
至于走去哪里……她不知道。但总有一个地方,可以暂时容身,可以让她舔舐伤口,可以让她……慢慢学会忘记。
忘记那个十岁生日宴上的惊鸿一瞥。
忘记那十二年的悄然注视。
忘记这一个月的天堂与地狱。
忘记那个叫姜清悦的女人,和她那双沉静如海、却又残忍如冰的眼睛。
天空彻底亮了。阳光有些刺眼,却毫无温度。
楚星怡迎着光,一步一步,走入这座庞大、冷漠、却又无处不是藏身之处的城市深处。
身后的便利店台阶上,只留下一点点未干的水渍,很快,便被清晨的风和尘埃,掩盖无踪。
仿佛昨夜那个蜷缩在此、心碎成齑粉的女孩,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