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田速递·前线快报】

「八点四十五，军方评估组车队已驶入第三大区。三辆军用低调通勤车，无重型武装护卫。车牌追溯确认为联邦军方采购评估部公务用车。」

「领队：方砚。随行特聘专家三人，背景扫描中……」

「扫描结果：专家一，联邦军械研究院高级工程师，擅长精密制造工艺评定。专家二，军方仿生技术实验室材料学博士。专家三，退役机甲维修大队技术总监，实战经验丰富，尤其擅长义肢与外骨骼系统的战场评估。」

「小编评语：这阵仗相当于让三个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去给一个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字号诊所做资质审核。祝陈老他们好运。」

【来了来了来了！】

【三个顶级专家！全是学术界和实战派的大牛啊！】

【陈老他们的新设备到了才几天……这就要硬刚大考了？样品做出来了吗？数据达标了吗？那个0.04秒的反应速度是在新设备上测的，应该没问题吧？】

九点四十分。

「评估正式开始。第一项：手工精度测试。陈老亲自操作。」

「测试样品：仿生手掌，五指联动，三十六个独立关节。」

十点零三分。

「第一项测试完成。」

「反应速度：0.04秒。」

「精度偏差：0.003毫米。」

「小编注：这个数据在民间作坊中属于什么水平呢？打个比方，相当于一个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字号诊所，拿出了三甲医院主任医师都挑不出毛病的诊断报告。三位专家目前的表情可以概括为：集体石化。」

林柚激动得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热汗。

【0.04！0.003！陈老太厉害了！！！】

【等等冷静冷静，这才是第一项，后面还有材料工艺、创新能力和量产可行性……别高兴太早。】

十一点二十分。

「第二项：材料工艺评定。孙老主讲。」

「孙老向评估组展示了义肢关节处的新型减震结构。该结构为陈老和孙老联合设计，采用了一种非常规的嵌套减震方案。」

「专家一的原话原音重现——‘这个见鬼的设计思路我们在国家实验室整整争论了半年，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成功做出实物！你们到底是怎么解决高频震动下的纳米密封问题的？！’」

「陈老的凡尔赛回答——‘密封胶是我们自己用土法调的。配方全记在脑子里，没写下来，怕丢。’」

「小编评语：专家一的表情已经从石化进入了裂开阶段。」

林柚嘴角疯狂上扬。

【陈老你们太猛了啊！】

下午一点。

「午间休息。方砚领队自掏腰包，请整个高贵的评估组在附近的张阿姨快餐店吃了十块钱的红烧肉盖饭。专家三没忍住，狂吃了两海碗。」

「陈老和孙老谢绝了午餐。两位硬核老头把自己锁在车间里，正在进行下午最后一个样品的极限调试。」

「李老去给两个老战友打包了三份顶配版红烧肉盖饭，外加一壶刚烧开的浓茶。」

【他们连午饭都顾不上吃……陈老的胃本来就不好。等这事结束了一定要让张阿姨给他们炖一锅最浓的排骨汤好好补补。】

下午的推送变少了。只在关键节点发了简短的更新。

三点十分。

「第三项测试完成。创新能力评定：通过。」

四点四十分。

「最后一项，也是唯一的一票否决项：量产可行性激烈讨论。方砚亲自主持。核心施压问题——以夕阳红目前极度匮乏的人手和单一的设备规模，能否在六个月内，保质保量完成首批三十套军用级义肢的死线交付。」

「陈老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能。’」

「方砚极其严肃地追问：‘你们的人手，真的够吗？’」

「陈老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浑身机油的孙老和老花镜破了角的李老。三个退伍老兵在车间昏暗的灯光下，相视一笑。」

「陈老回过头，直视方砚：‘我们三个，够了。’」

五点整。

「评估组已全部撤离夕阳红义肢制造厂。方砚走前跟陈老握了手。握得很紧，很久。」

「明天评估组将返厂进行补充测试。具体项目待定。」

「小编总评：今日全部高难测试项目顺利通关，无一不合格项。他们扛住了。」

林柚如同虚脱般瘫倒在椅背上，长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一天的气。

【第一天过了。】

【陈老……你们真了不起。】

……

评估组在义肢厂待了整整两天。

第二天的补充测试比第一天更严格。方砚的三位专家把每一个关节、每一条线路、每一处焊接点都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他们甚至当场提出了一个临时增加的极端工况模拟测试，在高温高压环境下测试义肢的性能衰减曲线。

这本来不在评估计划内。按照惯例，评估方增加计划外的测试项目，被评估方有权拒绝。

但陈老没有拒绝。

他把义肢手掌放进了测试舱，稳稳地扣好密封盖，回头看了一眼孙老。

孙老点了点头。

测试用了四十分钟。数据导出后，专家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请问你们厂还招人吗？”

……

一个星期后。

林柚这天没有课。他本来打算去义肢厂看看情况，但小七说陈老他们正在赶第一批订单的备料，去了也是添乱。

于是他窝在客厅沙发上翻电子板，有一搭没一搭地看顾鸣留的预习材料。

小七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可可，面无表情地递给他。

林柚接过来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先喝一口。”

“……为什么？”

“因为你接下来会需要热饮来稳定情绪。”

林柚狐疑地喝了一口。热可可很烫，舌尖被烫了一下。

小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递到他面前。

是一份财务摘要。“咸鱼投资有限公司”的最新对公账户快照。

最上面一行，账户可用余额。

数字是正的。

林柚看着那个数字，用力眨了一下眼，不信邪地又眨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低头，再次确认最底下的明细。

「收入来源：联邦军方青松计划首批采购订单（合同编号QS-0001），签约金额：三十万星币。首笔预付款已到账：十五万星币。」

「扣除项：新设备采购垫款（已结清），厂房维护费，材料采购款，人工补贴。」

「净余额：七万三千四百二十一星币。」

七万三千四百二十一。

热可可在他手里慢慢变温。

“我们做到了。”

小七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

【赚钱了。】

【真的赚钱了。】

【不是花爸妈的钱，不是靠家里的关系……是陈老他们的手艺赚来的，是我自己投资挣的。】

【原来我也可以做到。】

【原来，咸鱼只要找对了方向，真的也可以翻身。】

他低头，眷恋地又看了一眼并不算天文数字的余额。

【我可以继续投下去了。】

【出版社、宠物医院、孤儿院周边的基础设施……还有好多人需要帮助。现在我有钱了。虽然不多，但够再迈出一步了。】

......

林柚照例去接小七放学，站在幼儿园门口等着队伍出来。

这次小七走出来的时候,一切正常。除了身后跟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尾巴。

小七往前走，周瑞就跟在后面。小七停下来系鞋带，周瑞就站在旁边等着。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星。

“这是……什么情况？”林柚蹲下来接小七的书包。

“他跟了我一天了。”

“为什么？”

“不知道。”

身后的周瑞把胖乎乎的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假装在看墙上的通知栏。但那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一直在往这边瞟。

林柚忍住笑，朝周瑞招了招手：“你要过来吗？”

周瑞扭捏了一下，磨磨蹭蹭地挪过来，从背后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飞机，飞快地塞进小七手里。

“这、这是我折的！比上次那个饼干好！那个饼干是我妈买的，这个是我自己做的！”

他挺了挺小肚子，一脸“我很厉害吧”的表情。

小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飞机。折得歪歪扭扭，机翼一高一低，机头还被捏扁了。飞行性能评估：极差。空气动力学设计：不存在。

“机翼不对称。”小七说。

周瑞的脸又涨红了：“那、那你折一个试试！”

小七看了他一眼，把纸飞机拆开，—原来是从一本旧画册上撕下来的彩页，上面还印着半只卡通恐龙。他沿着折痕重新调整了角度，把机翼对折，机头捏出一个尖角。

一分钟后，一只规整的纸飞机出现在他手里。

“拿去。”

周瑞接过来，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他把纸飞机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半天，又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里，生怕捏坏了。

“好、好厉害……”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能教我吗？！”

小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

“可以。”

周瑞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肉乎乎的身子像一颗弹力球。然后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太兴奋了，又故作镇定地把纸飞机背到身后，清了清嗓子。

“那说好了啊！明天我给你带来看看我养的仓鼠！超级大一只！圆滚滚的！特别可爱！”

他一边说一边往自己家长的方向跑，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喊：“明天！别忘了！”

林柚在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他好像挺喜欢你的。”

小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开口：“哥哥。”

“嗯？”

“那个纸飞机。飞行性能确实很差。”

“……所以呢？”

“但是我教他重新折之后，会好一点。”

“嗯，会好一点的。”林柚捏了捏他的手。

【小朋友的世界就是这样。抢书的时候气得要命，道歉的时候笨拙得要命，和好的时候也简单得要命。】

【一颗糖，一盒饼干，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飞机。】

【快乐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