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主位上的男人离开桌前,仿佛刚才桌面上的裂痕不是他造成的,“第一,DNA正式比对。我要百分之百的结论。想办法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采样。”
“第二,从现在起,贫民窟周边全面布控。全天候监控,但绝不能让他察觉。所有人远距离保护,不准正面接触。”
他看向雷鸣。
“你在义肢厂跟这孩子打过交道,对那片区域的地形也熟。外围警戒和隐蔽保护,交给你。义肢厂那三位老专家的情况,也由你负责,确保他们守口如瓶,不要对外透露任何关于心声的事。”
雷鸣点头:“明白。他们是老军人,知道轻重。”
“第三,”那个男人的目光沉了下去,“唐明远之前汇报,有另一股不明势力也在关注这个孩子。摸清楚他们是谁,什么目的。在我确认之前,任何接近他的可疑人员,一律拦截。”
他顿了一下。
“最后,对外一个字都不准泄露。如果最终确认是林家的孩子,对外的说法统一口径:DNA数据库常规匹配。”
会议结束后,唐明远是倒数第二个离开的。
他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唐明远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贫民窟三区东巷那家包子铺老板身份干净吗?”
“……你大半夜叫我查一个包子铺?”
“那是之间跟你透露过的可能是林家的那个孩子,他每天早上都去那家买包子。”唐明远说,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如果他们要动手,最可能的接触窗口就是日常动线上的固定点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马上查。”
唐明远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东边渐渐发白的天。
贫民窟的早晨大多时候都不好看,灰扑扑的天,灰扑扑的楼,灰扑扑的人。但今天的光线落在东区那几条巷道上的时候,他莫名觉得有点刺眼。
……
与此同时。
一个连联邦高精度卫星都无法穿透的加密通讯节点上,一段简短的对话正在进行。
“唐明远拿走了那个吊坠。”
“确认?”
“确认。三天前,有一批高规格的检测设备被调入了联邦材料研究院的B7号实验室。申请人是唐明远名下的私人基金会。检测对象的登记信息被加密了,但我们的人截获了物流单号,运送容器的规格和防震等级,跟那块吊坠的尺寸完全吻合。”
沉默了几秒。
“如果唐明远查出来了呢?”
“他一定会联系他。”
“那我们的窗口还剩多久?”
“以他的行事风格,一旦确认线索,特种部队二十四小时内就能到位。但他第一步一定是先确认,先派人围,而不是直接抓。这给了我们一个时间差,最多三天。”
又是一阵沉默。
“三天够了。”那个阴冷的声音说,“原来的方案作废。不再制造意外了。”
“那……”
“活的。”声音顿了顿,“只要活的就行。拿到手里就会是最好的筹码。”
“执行方案呢?”
“嫁祸贫民窟内斗。那地方天天都有人失踪。一个孤儿不见了,没人会在意。”
“何时动手?”
“消息确认后第二天。给执行组二十四小时准备。”
通讯切断。
……
凌晨五点四十分。
天际线刚刚泛起一丝灰白。
从会议室离开的男人独自站在一处高楼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联邦首都的天际线。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正在被晨光吞没。
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是一块拇指大小的木雕,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是十五年前他亲手刻的,刻完还没来得及送出,孩子就不见了。兔子的耳朵太长,身子太胖,怎么看都不像兔子,更像一只长了角的土豆。
他当时还在想,等孩子大一点,再刻一个好看的。
这一等,就是十五年。
木雕被攥得太久,掌心的温度沿着纹理渗进去,像是要把这十五年的所有热度一次性灌回去。
通讯器响了一声。是唐明远发来的加密简报。
唐明远在数天前部署的初步保护力量已与他的外围团队完成交接。现在,贫民窟周围的每一条巷口、每一个出入通道,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但报告的最后一行,让他的眼神骤然变冷。
“三号屏幕警报跟踪结果:不明监控信号的传输链路追溯到第三大区外围的一个信号中继站。中继站已废弃,但内部设备为近期部署。设备型号匹配黑潮组织此前在边境地区使用过的远程侦察套件。”
他的手指收紧,木雕的边缘嵌进掌心。
……
与此同时。
贫民窟东区,那间连窗户都漏风的出租屋里。
林柚翻了个身,把小七从被子里拱出来的脑袋又塞了回去。
小七的额温温凉凉的。
【冷死了……今天得买条厚点的毯子……对了,唐教授那笔钱还剩多少来着?小七昨天说根须又缩了百分之零点五,今天必须花一笔出去才行……】
【先买毯子,再买包子,不对,还是要先买包子……】
【啊……好困……】
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又轻又慢。
三百米外,一个穿着脏兮兮工服的男人坐在早餐摊前,正在喝粥。
他的领口下面,藏着一个微型通讯器。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声音:“目标每日外出时间?”
“早上七点十分到七点四十分之间。固定去东巷第三个路口的包子铺。”
“同行人员?”
“一个小男孩。四到五岁。形影不离。”
对面沉默了三秒。
“明天。”
通讯断了。
男人端起粥碗,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然后他站起来,朝东巷的方向看了一眼。
清晨的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瘦猫从垃圾桶后面探出脑袋,用一双黄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男人收回视线,混进了上班的人群中。
而在另一个方向,两个穿着普通工装的人正沿着巷口慢慢走来。他们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在那个包子铺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