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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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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时后。

联邦首都,某处不在任何公开地图上标注的地下设施。

会议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亮得让人不舒服。椭圆形的桌面前聚集着五个人。

唐明远坐在左侧,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最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四十岁上下,手里转着一支电子笔,联邦神经灵能学研究所的秦慕华,灵能火花病理学方向的顶尖专家。她身边是一个戴银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军方精神科出身,长着一张让人亲近的和善面孔。唐明远只知道他姓周,没人告诉他全名。

桌子对面,雷鸣靠在椅背上。

他是半小时前被紧急召来的。进门时只被告知有一个疑似林家失散多年的孩子被发现,这个孩子可能具有某种极为罕见的灵能天赋,需要评估,并且在场所有人需要对今晚的事情绝对保密。

而他被召集来的原因则是唐明远在汇报中提到,林柚最近投资了一家濒临倒闭的义肢厂。星辰义肢制造厂,那里有三位退休的军工专家,而雷鸣恰好也出现在那里。而雷鸣不仅是退役特种兵,为人刚正。更重要的是,他是目前已知的除唐明远之外唯一一个与林柚有过直接接触的可靠军方人员。

主位上的人没有坐。

他站在全息投影仪后面,背对着所有人,看着墙上的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贫民窟东区的某条巷子,画质很差,是远远进行拍摄的。里面一个瘦弱少年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正在一个包子摊前面数硬币。

少年的脸侧对镜头,半张脸被路灯照亮。

那个男人一直看着这张照片。

从唐明远进门开始,他就没转过身。

“人到齐了。”秦慕华率先开了口,“唐教授,你的部分。”

“材料比对和DNA预匹配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唐明远把报告的核心数据投射到桌面上,“吊坠属于林家。至于孩子本人的DNA正式比对,需要当面采样。但从吊坠断裂年限、孩子的年龄、以及其他种种迹象来看——”

他看了投影仪后的男人。

“我个人的判断是,概率极高。”

秦慕华翻阅着唐明远提供的接触记录摘要,眉头越皱越深。

“心灵传讯型灵能火花,在现有的联邦灵能档案库中,有完整记录的案例不超过十二例。”她抬起头,看向唐明远,“你说他每次传讯都装作不知道?”

“是。”唐明远点头,“他表面上从不承认,总是一副无辜的样子。我一直以为这是他的自我保护策略,毕竟在贫民窟那种环境,暴露这种能力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

“但有一点让我困惑。这个孩子每一次传讯之后,反应都非常……真实。他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我收到了什么。不是演的那种。起初我认为这是极高明的伪装。一个人能指出辐射污染、能判断化石价值,这种知识储备不可能属于一个贫民窟的孤儿。所以我的判断一直是他在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能力。”

“最近几次接触之后,我开始……不那么确定了。”

秦慕华和周医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唐教授,”周医师推了推眼镜,“我同意你提出另一种可能性。”

“你说的装作不知道,也许不是装的。”

唐明远愣住了。

“无意识外泄型心灵传讯,此前只有理论推测,从未有过实证记录。”秦慕华接过话头,“但如果结合你描述的另一个关键信息,他在几周前才从长期痴傻状态中清醒,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关于他觉醒的时间点,”周医师沉吟道,“联邦的灵能统计数据显示,绝大多数人的灵能火花在十六到十八岁之间觉醒。但如果承载者的身体条件极差,比如长期营养不良、免疫系统崩溃,灵能觉醒可能反而会压垮尚未准备好的神经系统,导致意识层面的全面抑制。”

唐明远的脸色变了:“你是说——”

“他之前的痴傻状态,本身可能就是灵能觉醒的副作用。身体扛不住觉醒带来的信息洪流,大脑选择了自我关闭来保护核心功能。这是一种极端的神经代偿机制。”

秦慕华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基于现有信息的推测。要真正确认他的灵能觉醒过程以及目前神经系统的具体状态,还需要一份更全面的身体检查报告,例如血常规、神经传导速度、脑区活跃度图谱,最好还有一次完整的深度睡眠监测。在拿到这些数据之前,我们无法下定论。”

周医师点头表示赞同,然后继续说:“而他最近的清醒,可能意味着他的神经系统终于在长期的被动适应中建立了某种脆弱的平衡。就像结了一层薄冰,能走人了,但冰面下依然是深水。”

他看着唐明远:“如果我们的推测成立,他的心灵传讯确实是无意识外泄而非主动控制,那就意味着,他自己根本不知道别人能听到他的想法。唐教授,你一直以为他在刻意装不知道,但也许从头到尾,他是真的不知道。”

唐明远怔在了椅子里。

他回忆起黑市那天,林柚毫无防备的心声,那些鲜活跳脱、充满生活气的碎碎念。那句振聋发聩的【这大叔在闻皮搋子?!那是吸过陈年老翔的啊!】

他一直以为这是高人的幽默与点拨,现在却突然意识到,现在想来......那特么就是这孩子内心最真实的崩溃啊!

一直沉默的雷鸣忽然开了口。

“关于这个推测,我有些不同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他。

雷鸣坐直了身体,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似乎在快速判断该说到什么程度。

“唐教授刚才提到那个义肢厂。”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我有一件事需要补充,那天在厂里,不止我一个人接触了这个孩子。星辰义肢制造厂的三位退休军工专家,陈老、孙老、李老,他们三位当时也在场。”

秦慕华的电子笔停住了:“也在场?你的意思是......”

“他们也听到了。”雷鸣说,“和唐教授描述的情况一样,那个孩子的心声直接出现在了我们四个人的脑海里。内容是关于义肢核心技术的构想,对三位老专家来说如获至宝的东西。”

周医师和秦慕华对视一眼。周医师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四个人同时接收到……”秦慕华喃喃道,“这个样本量比我预想的要大。那三位专家事后怎么看?”

“事后我们四个人讨论过。”雷鸣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三位老专家的判断是这个孩子是有意为之。他们认为那些涉及精密技术的内容不方便口头说出来,所以他选择用心灵传讯的方式来沟通,既传递了信息,又避免了窃听的风险。”

他看向秦慕华:“但这个判断有个前提。我们当时推测,他的能力是在与义肢厂建立了正式的投资关系之后才触发的。也就是说,他是在签完投资协议、双方形成了合作关系之后,才对我们四个人开放了心声。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更像是一种有意识可以指定对象的传讯行为,而不是无意识的外泄。”

雷鸣的话说完,唐明远摇了摇头。

“不对。”他的声音很确定,“如果触发条件是投资关系,那我这边说不通。”

雷鸣看向他。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孩子的心声,是在黑市。”唐明远说,“那时候我和他素不相识,更谈不上什么投资关系。我只是恰好站在他附近,他心里在吐槽一件古董,一个皮搋子。”

他说到皮搋子的时候表情微妙,但很快收了回来。

“在那之后的多次接触中,无论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什么变化,心声的接收从来没有中断过。换句话说,从始至终,我都不是因为和他产生了投资或者合作关系才听到的。”

雷鸣的眉头拧了起来。

秦慕华敲了敲桌面,打断了即将蔓延的沉默:“这两组信息放在一起看,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我们目前对这种能力的触发机制了解得太少,不能轻易下结论。”

她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雷鸣那边的情况,传讯发生在投资关系建立之后,看起来像是有条件触发。唐教授这边的情况,传讯发生在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基础的前提下,看起来又像是无差别外泄。这两种情况看似矛盾,但也可能只是我们还没摸清楚真正的触发条件。”

“无意识外泄的概率仍然较大。”周医师补充道,“从唐教授多次接触的观察来看,这个孩子每一次传讯后的反应都高度一致,完全不知情。这种持续性的、毫无破绽的不知道,很难用演技解释。”

他推了推眼镜:“当然,目前样本量太小,不排除还有其他我们尚未发现的触发条件。这需要后期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进行多方观察和求证。但就现阶段掌握的信息来判断,无意识外泄的可能性远大于有意识的定向传讯。”

“所以,”主位前的男人终于开口,“如果这层冰被打破呢?”

秦慕华和周医师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最好的情况:灵能失控,能力消失。”周医师说。

“最坏的情况呢?”

“……他可能重新陷入意识抑制。”秦慕华的声音放得很轻,“或者更严重,如果冲击足够剧烈,比如突然得知一个足以颠覆他全部认知的真相,引发的情绪海啸可能直接击穿神经代偿屏障。后果是不可逆的脑功能损伤。”

“通俗地说,”周医师补充道,“就是他好不容易醒过来了,又会被吓回去。而且这一次,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啪。

桌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此,”秦慕华深吸一口气,“在座的各位,以及未来任何接触到这个孩子的人,必须遵守两条铁律。”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不能让他知道心声在外泄。如果他真的是无意识传讯,那么发现自己的内心被别人听到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引发剧烈的恐慌和自我审视。”

“并且不能用突然的身份揭露去冲击他。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稳固,在他的神经系统彻底稳定之前,任何足以颠覆他认知的信息,都可能成为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雷鸣坐在那里,目光沉了下去。

他想起那天在义肢厂门口,那个瘦弱的少年脱口说出“叔叔您的腿要注意保暖”时的温和眼神。也想起那之后,在车间里,少年的心声像潮水一样涌进他脑海时的震撼,那些对义肢厂三位老专家来说如获至宝的技术构想,从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内心不设防地流出来。

他原本和三位老专家一样,以为那孩子是心思缜密地选择了一种隐蔽的方式来传递技术。可如果今天这些专家们的推测是对的,那孩子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心声被人听到,那他在义肢厂里那些看似刻意的不肯直说,根本就不是谨慎,而是他真的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

所有人都以为他深不可测。可也许他只是一个善良且藏不住心事的孩子。

雷鸣拳头在膝盖上缓缓攥紧。

他没有把那天接收到的全部内容都说出来。

不是不信任在座的人。而是那些技术构想太具体,一旦完整呈现,必然会引发更多追问。这孩子从哪知道这些?他的知识边界到底在哪里?而这些追问,最终都会变成压在那孩子身上的重量。

有些信息,少一个人知道,那孩子就多一分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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