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轮残月悬空,星汉灿烂,万籁寂静,王府里隔着一段距离燃一盏灯,二人一开始还走得歪歪斜斜,湖面凉风吹拂,水气舒爽,酒也醒了一半。
“所以二公子还是尽力说服周将军,一道去终南山看看,那位国师大人,究竟是不是将王截元藏在山中,李代桃僵。”
周择点头应下,长舒一口气感叹,“当年并州索关激战,并非是奏报里一句大捷就能道尽的。”
二人一时无言,绕着湖边而行。
良久,唐观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半轮残月,“今日伍月二十五,看来是个晴日。”
周择偏头看过去,不明所以。
“其实今日是我生辰。”唐观复叹息。
周择面上怔住,随即笑开,“那就恭祝殿下生辰吉乐,良友常伴,得偿所愿。”
唐观复眉眼柔和,眸中隐有笑意,“二公子乃我良友了,多谢。”
踌躇片刻,唐观复面色有些难为情开口:“其实我前些日子惹恼了三小姐,但我并不知因何缘由,故而想问问你。”
周择失笑,“我说你怎么盛情邀我饮酒,除了庆贺生辰,便是看我能否献上良策,助你赢得表姐芳心?”
唐观复点头,神色很是认真。
“可是殿下,男女之间能否心意互通,是你和表姐两个人的事,你总不能万事都指望我这个狗头军师走捷径吧。”周择摊手道。
唐观复苦闷道:“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她觉得我烦,现下不肯见我,人我都见不到,谈何心意互通。”
“哦,表姐觉得你烦,她开口直言?说来听听。”周择来了兴致,问起细节。
就这样,唐观复口述,周择边听边大笑,听完后摇头感叹,“没想到啊没想到,两个聪明人相处起来如此笨拙别扭。”
见唐观复一脸不认同,周择无奈改口:“那就顺其自然,目前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下次遇上表姐你细细问下,就问她为什么夺路而逃。”
唐观复神色由不赞同转为疑惑。
周择见他没有听出话中之意,点头应下,“好吧,去终南山之前,我会去拜访下表姐,当一回传书的鲤鱼,但后续如何,就非我能左右的。”
说罢,周择又补充道:“其实,细细想来,表姐待你宽容许多,比待大哥好多了,大哥碰上表姐才是无从下手。”
唐观复疑色更甚,“何出此言?我同周将军性情迥异,并无相似之处。”低头面色凝重,思索片刻。
看着周择神色,唐观复试探着开口:“莫非,周将军对三小姐也……”
“停——”,周择连忙叫停唐观复的猜测,火速道出家中安排以迷惑唐观复,“大哥很快会同楚国公府的小姐相看。”
面上扯出一片笑意,心中连连懊恼自己嘴快多言:好大哥,好表姐,我这左瞒右瞒,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唐观复恍然,“楚国公王氏簪缨世家,以德立身,行事稳重,公允中正,确实是门当户对,不过王蕴小姐先前落水,乃是咎由自取,若是与她相看,周将军是不是该知情?”
周择摇摇头,“我想着不必,只是相看而已,若是双方无意,便就此作罢了。”
“你怎知周将军无意?”唐观复好奇。
周择扶着额角,作醉意上涌状,满口胡扯:“殿下,你问题好多,我有些头晕,无意就是毫无情意,感觉我现在躺下即刻就能睡着,殿下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以地为榻,以天为席吧。”说罢就要往地上栽倒下去,被唐观复伸手扶住,就近找了一间厢房,将人扶了进去安置。
唐观复退出后伸手将门掩上,借着星光走回卧房,记忆里母亲的样子早已模糊不清,兄长被害真相仍未查清,悠悠独行,孤身一人,因此格外在意那些温情。
“小姐,周家表二少爷奉侯夫人之命送些消暑的瓜果来,这会朝我们院子来了。”清荷进来禀告时,叶秋声正在书房里给益州杜家舅舅、三表姐回信,先是问候了外祖一家,又问三表姐蔻娘有身孕后感觉如何,嫁入夫家后一切可还满意顺遂云云。
信写了一半就搁了笔,叶秋声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益州天府之国,农商繁华,外祖一家想必更喜欢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