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声接过含苞待放的栀子,行礼谢过,真心实意夸赞道:“我看店外盆景,松柏葱郁挺立,山石错落有致,天真雅致,生趣盎然,店家一定是用心之人。”
“是我家娘子所作,她对花草山石很有心得,又肯下功夫钻研,很多富户商贾都买来送礼,提起花坊我们家在坊内首屈一指,小姐你不是这坊内人吧。”青年与有荣焉,声音都不自觉提高。
叶秋声并未接话,只笑着开口:“我只是四处随意看看,你家娘子人呢?”
“哦,她在后院制作盆景,怕污了贵人眼睛,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同我说,店内花草我也识得一些。不过满堂花草,群芳争艳,都比不过小姐天人之姿。”青年男子声调很高,满面笑意,诚心夸赞,很是热切。
叶秋声心里隐约不喜,在花店里环视一圈,轻声开口:“多谢店家赠花一枝,我暂且没有购花之意,告辞。”
那青年还欲挽留客人,叶秋声已转身踏出花坊。
走出花坊一段路,叶秋声又进了一家口脂店,随意看看,随手将花坊所赠栀子遗落在店中。
回程路上,杜氏今日同租户续租谈得很顺利,牙人也应下尽快去雍州府办理文牒手续,心情愉悦,笑着同叶秋声说起那租户是自沙洲来长安做玉石生意的,来往于两地之间,夫妻和睦,一双儿女乖巧云云。
叶秋声听得心不在焉。
晚间叶秋声被杜氏留在云舒院用饭,还有父亲叶秀云一起,夫妻二人简单说起高御史不日将回京,届时朝廷会有嘉奖赏赐,待六月的时候遣媒人上门提亲,开始走纳采之礼,大致还说了聘礼单明细,叶秋声全程只张口吃饭,其余的不闻不问。
眼看叶秀云饭后歇息结束去处理公务,杜氏拉着叶秋声的手进了内室,二话不说取了一个荷包塞进叶秋声袖中,拍着女儿的手心疼道,“我看你这几日就躲在院里,也不出门玩闹,是缺银钱花了吗?阿娘我贴补你,这荷包里的银钱你拿着去坊市里淘淘新鲜玩意儿。”
叶秋声哭笑不得,“阿娘,我没缺银钱。大哥订婚在即,正是需要银钱的时候。”
杜氏宽慰道:“你大哥自然有你祖父和父亲操心,你先顾好自己。”
叶秋声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自母亲杜氏那又得了一笔银钱。
睡前叶秋声躺在榻上,想起万卷阁印刷的占卜卡集,大哥费尽心思画成套册,陶乐及笄时也充分给各家小姐演示赏玩过,也不知周择最近有没有去万卷阁过问卡片集售卖如何。
次日晨起后,叶秋声就骑马前往东市万卷阁,掌柜的同叶秋声商议,提出万卷阁想要买断画稿及雕版,日后由万卷阁自行决定是否加印,如何印制,叶秋声想了想,没有当即应下,只说考虑一下。
毕竟这套卡片集从绘画成稿到雕版再到印刷,并非自己一个人说了算,有人出力有人出资,回头需得跟大伙一道商议后才能给出答复。
叶秋声路过明月楼时,瞥见了太原郡公府的马车,又估量了下明月楼与万卷阁的距离,想起周择推测郭释小姐就是世外客,脚下步调一转,踏进明月楼打算碰碰运气。
叶秋声上了二楼,果然看到了郭释正在陪同郭辰月挑选饰品,同行的还有承恩伯府的郑妙音小姐,郑妙音与郭辰月相谈甚欢,二人正围在一面金银平脱瑞兽铜镜前喜爱之色溢于言表,郭辰月的神色看起来很是满意,势在必得。
郭释平静地扫了一眼巧夺天工的铜镜,收回视线时恰巧看到了上楼站定叶秋声,想了想,上前与郭辰月,郑妙音耳语两句,便朝叶秋声方向来,二人交换过眼色,又装作互不熟悉的样子,过后很快在一楼汇合。
叶秋声让裁红寻了一顶帷帽来递给郭释,开玩笑道:“委屈你了,不戴帷帽,只怕走不出几十步就要被围堵了。”
郭释接过帷帽戴上,朝叶秋声浅浅一笑,叶秋声也报之一笑。
坊市里很是热闹,二人边走边说话,往人潮较少处走。
“你们挑东西眼光真老道,那镜子做工精细又成本高昂,稍有差池前功尽弃,一面镜子要费不少人力,很是奢靡,郡公府大手笔啊。”叶秋声连连惊叹。
郭释的声音很是低沉,“其实我不太确定,辰月可能是在给自己挑嫁妆,这部分花销并非郡公府承担,所以选的都是贵重难得之物。”
叶秋声很是疑问,“你是说郡公府越过了你,先给郭辰月定亲吗?订的哪家?”
见四周往来行人较少,郭释停下脚步,面朝叶秋声低声恳切道:“叶小姐,郡公府的情况我一时半刻说不清楚,我的婚事将来也是身不由己,所以我想请叶小姐帮我个忙。”
叶秋声有些迟疑,语气犹豫:“额,我每次遇到你,你看起来都很需要帮助。你先回答我个问题:风靡长安书市的世外客是不是你?”
郭释有求于人,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所以上次公主府阿择是用这个试探,你不得不赴约,只是你没想到他单单只是为了验证猜测,并没有大肆宣扬,并且答应为你保守秘密。”叶秋声笃定道。
“叶小姐果然如二公子所言,一猜就中。”郭释也不得不承认,周二公子当时虽然答应自己会保守秘密,但同样说过瞒不了叶小姐多久。
“现在,我是第二个知晓你隐藏身份的人,郭小姐,实不相瞒,我很喜欢你笔下恩仇两清后飘然而去的徐家女郎,所以我也会为你保守秘密。你要我帮你做什么?”叶秋声爽快开口。
郭释左右环视,凑近叶秋声身侧耳语片刻,风吹起幕布,一闪而过的是郭释的灼灼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