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雨势依旧未歇,晨间杜氏、叶秋声母女二人一道在云舒院里用过早膳,说了会话,杜氏以帕掩口回卧房要小憩会,叶秋声索性告退回了留芳院。
书房窗户大敞,窗外滴答滴答声不止,时而还有鸟雀抖弄羽毛的扑棱声,与脆生生鸣叫混合在一起,叶秋声闭目靠在躺椅里上下轻晃,耳边是裁红柔缓的读书声,凉风习习,惬意非常。
清荷轻手轻脚进了书房,以眼神询问裁红,自家小姐是否已熟睡,裁红笑着摇摇头,合上了手中书页,和缓的女声停了下来。
“怎么了?”叶秋声没睁眼,慢悠悠开口。
“方才主院又送了一篮子杨梅来,依旧是魏王府送的,各院都有,小姐您看怎么处理?”清荷小心翼翼地问道。
清荷那日是随同叶秋声一道去的魏王府,叶秋声练习射箭前后她也全程在场,虽然并不明白自家小姐最后为何匆忙告辞,但左右都逃不开跟魏王府有关,魏王府又接连两日送杨梅来,清荷想着还是请示下叶秋声,今日的如何处置。
清荷这一提醒,叶秋声又想起王府白瓷碗里的杨梅饮,色泽浆红鲜艳,看着清爽诱人,入口酸涩难言。
“分出来一半煮杨梅饮吧,记得让后厨多加些蜂蜜蔗糖。”叶秋声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心里还是想尝尝那一口果味酸甜、沁爽宜人的杨梅饮。
“记得让多加蔗糖啊。”耳边是清荷转身离开的脚步声,叶秋声还不忘偏头对着清荷的背影再重复一次。
裁红莞尔,笑叶秋声依旧孩子心性,翻开书页接上之前的章节,开口婉转轻柔,催人入眠。
裁红读着翻过一页,见叶秋声闭目合眼,呼吸清浅,已经入眠,起身合上书页,轻声掩了半扇窗,自书房退出去找清荷说说话。
晚间,叶秋声就喝上了煮好的杨梅饮,酸甜可口,唇齿留香,果味十足。
如此过了三四日,雨停了,叶秋声拇指上的红痕也终于消退了,只余两侧肩膀处隐隐酸疼,手又开始痒痒想摸弓弦了。
杜氏听仆妇说三小姐好几日未出门,还愣了下,先前叶秋声总是匆匆拜见后就出府游玩访友,或坊市闲逛,或城外郊游,少年儿女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四处探索。
如今好几日未出门,倒不像她往日里的作风,遣了婢子去问。
“大夫人午后要去长寿坊看宅子,遣人过来问三小姐要不要同行?”清荷重复着婢子的话。
叶秋声正在书房里临摹拓本,待最后一笔收尾,手中毫笔搁置在笔枕上,通篇扫过,点点头,“要的,我与母亲一道去长寿坊。”
午后,叶秋声端坐在梳妆奁前,八棱镜里,裁红取了一对金雁衔桂的双钗在鬓边比划,眼见要簪入髻中。
“另换一对珠钗吧。”叶秋声轻轻开口。
裁红手下一停,“小姐不喜欢吗?”
“这时节榴花正好,选那对红榴花宫花小簪吧。”叶秋声没有回答裁红,只是瞥了一眼梳妆奁里的样式,另外选了一对红色榴花对簪。
裁红小心将金雁衔桂双钗收起来,取了宫花对簪插入发髻,笑着开口:“原来小姐是觉得时节不合,那等到金秋了就多戴戴吧。”
裁红又取了镜子绕着叶秋声身后转了一圈,好方便她看清后面发髻样式,“不过话说回来,牡丹莲花也并非四时皆有,所以才制成饰物,好时时刻刻都能看到。”
叶秋声没有接话,点了点头,示意收拾妥当可以出门了。
自东坊门进了长寿坊,杜氏听着马车外的鼎沸喧闹声,笑着开口:“长寿坊距离西市近,寓意也好,很多西市上的富户商贾愿意选在这里租住。今日先去看看,同租户说一声将来宅子要换主家了,重新订立租契,你大哥成亲后,或租或售,由他们夫妻俩自己决定。”
叶秋声点头,看起来兴致缺缺,杜氏笑了笑,“要跟着出门的是你,这会儿又没精打采,累了?”
叶秋声笑了笑,“没,许是连着下雨,夜里没睡好,阿娘不必担忧。”
下了马车,杜氏让叶秋声在坊内四处逛逛,她则由牙人引着,往宅契上记录了详细地址大小的宅邸去,查看下宅邸情况,与租户商议改写租契。
叶秋声点点头,在街市上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四处看看,看到有家花坊摆在外的盆景格外别致,提裙踏进店里。
店内花架虽高,但并不拥挤,夏初时节的花束应有尽有,红白蜀葵,榴花如火,争色斗艳,还有香气清雅的菖蒲,馥郁扑鼻的艾草、栀子。
店内很安静,掌柜似乎不在,花花草草开得热闹,午后的阳光透进室内,闷热但明亮。
叶秋声在花店里走了一圈,未看到主人家在,转身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声音,“小姐既然踏进了我这小店,便是缘分,送你一束栀子,簪于发间,行止携香,驱蚊纳凉。”
叶秋声转身,见是一青年男子,身着蓝白长衫,看装束应是京中参加科考的学子,笑意盈盈走上前,手中是一枝栀子,含苞待放。
京中以鲜花赠人的礼节由来已久,原是鲜花赠英雄美人,后引为夸赞、欣赏之意,无论身份高贵低微,互赠鲜花,以示礼节,赠者开心,受者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