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哪里有谁会孤孤单单过一辈子呢？”沈柳嘴角向下撇着，靠在桌上半抬起眸，瞧着一副很是委屈的模样，他说，“总有一日，师父你会娶妻甚至生子……”

沈柳说着，声音愈加低落。

狐妖看着他，静静问了句：“你会吗？”

“什么？”沈柳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狐妖于是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你会有娶妻生子的那天吗？”

“我……”

沈柳愣住了。

狐妖不依不饶地缓缓问他道：“你会在某年某月于某地突然遇上哪个红颜知己，就此渐渐疏远我，跟那位一起过自家逍遥快活的小日子去吗？”

“不，师父，我不会。”沈柳下意识倾身向前，急急答道。

“那不就得了，”狐妖笑了下，起身走向床边，看着沈柳轻声说道，“你既是做不出这种事，那缘何断定我会做。”

他在床的另一侧坐下，边脱外衫边道：“好啦，这一天下来我也累了，时辰不早了，你花糕也吃了不少，收拾收拾早些睡罢。”

“等等，师父——”沈柳身子一僵，当即喊住他。

狐妖脱/衣服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了过去。

“我，你，师父……”沈柳嗫嚅半晌，眼一闭心一横，终于说了出口，“师父，这床我们俩现在睡着实有点挤，我们还是回家各睡各屋好了，左右不过一张瞬移符的事儿。”

“哦？”狐妖猝然靠近，蓝眸细细盯着沈柳，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沈柳被他这一下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不敢跟狐妖对视，于是垂下了眼，却看到了狐妖松散的腰带和衣襟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不自觉咽了口口水，转了转眼珠子，只觉得目光更加无处安放了。

接着他听到狐妖淡淡开口——“先前几次不都这么过来的，这床不算小了。何况瞬移符不需要烧灵力吗？多浪费啊。”

沈柳：……

您老何时变得这般勤俭持家了。

沈柳叹了口气，只得跟着狐妖一起和衣躺下，黑暗中，他小心而又僵硬地调整了下姿势，使自己得以背对着狐妖。

可这样一来，他又似乎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无声注视着自己，于是更加不敢动弹了。

再者沈柳不过刚醒没多久，这会儿实在是睡意寥寥，便愈加觉得煎熬。

就这样心脏怦怦跳地僵到了后半夜，沈柳终于缓缓沉入梦乡。

沈柳睁开眼。

入目所及是一片雅致的花园。

沈柳觉得有些木。

这会儿他应当跟狐妖在同一张床上躺着，思及这一点，沈柳很想闭上眼睛，奈何这副躯壳目前根本不受他所驱使。

沈柳只得在心里暗自长叹一口气。

现世里他所不知道的那些个前尘因果此刻在他脑中一一而过。

师父为何要找到他？又为何对自己那样好？

前世自己同师父，究竟是什么关系？

白天他一靠近狐妖，浑身上下似乎都不对劲起来，那时的他不明此前他和狐妖这些个理不清的因缘纠葛，尚能将其勉强归咎于“疯疯癫癫的剑灵”或是“星夜奔忙的疲惫”。

可现在呢？

身在梦中的他旁观在侧，无比清晰地看到过无数个瞬间之下狐妖同前世自己实在有些过界的亲密。

朋友之谊可以至于这个地步吗？

沈柳想相信，他想强迫自己相信，可他实在有些做不到了。

不过这次再回梦中，沈柳总结出了一个新发现——似乎只要自己一想见到现世的狐妖，他便会立刻醒来。

而且梦境长短似乎跟现世的时间流速并无关系，这就意味着哪怕他在梦里待很久，再醒来时也就是他正常一觉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