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巽亲自出面向组委会说明了情况,再经由医护人员反复确认,迹部景吾在两小时后彻底恢复,重新站上了球场。
他浑身都狼狈,虽然换了身新的运动服,伤痕也被妥善处理,可眼中的血丝还狰狞。
猩红隐在瞳孔四周,就像一只急于复仇的恶魔,浑身都烧着冰冷的火焰。
对手中村一早就被控制住,被迹部家的保镖押解着带到了赛场。
这场比赛本就不公平,可迹部并不在意。
他不需要公平,而是来清算。
在父亲发落对手之前,他要先一步用网球给予对方教训。
“你给本大爷记住,既然敢做出这种下作的事,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场外没有观众,迹部也不在乎是否有人为他喝彩。他心中只记挂着幸村的伤势,势要将痛苦加倍奉还。
头一次彻底放弃华丽的招式,他忘记了优雅,忘记了节奏,将所有的怒火都宣泄在网球上,只剩无尽的压迫与虐杀。
最后一球落下时,迹部没顾得上庆祝,将剩下的事交由父亲处理后便急匆匆赶往了医院。
幸村正在做最后一项检查,迹部巽的助理陪同在侧,看见少爷来后便自觉退到了一旁。
“怎么样?还疼吗?”
迹部自己还喘着气,就着急要查看幸村的伤势。
“不疼,别担心。”
后颈被纱布覆盖,早已看不见伤口。医生手里正拿着检查结果,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
“这个腺体啊……”
迹部心跳都快停了,紧张到不敢呼吸。
他下意识抓住幸村的手,生怕再听见什么晴天霹雳的消息。
幸村却比他平静得多,不知是因为镇静剂的作用,还是早已习惯了等待宣判。
“超负荷释放信息素实在太危险了,你小小年纪别这么冲动嘛。”
医生语重心长地看了眼病人,见他旁边坐着的alpha一脸焦急,苦口婆心地劝道:“年轻人,身体再好也要注意分寸……”
迹部急得不行,不耐烦地打断他:“医生,麻烦你先告诉我他的腺体还能不能康复?”
“之前封闭太久,以后还能释放信息素吗?会不会又回到之前的状态?”
医生看了他一眼,不禁失笑:“别紧张。腺体没事,信息素曲线也正常,应该不会再出现封闭的情况了。”
空气在这一刻重新流动起来。迹部瞬间吐出一口气,眼眸里堆满了激动和狂喜,第一时间去看幸村的反应。
幸村有些恍惚地听着,怔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一扭头,正对上迹部欣喜的双眼。
腺体真的恢复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就像苦了太久,连甜的味道都模糊。
迹部看着他懵懂的表情,不敢轻易说话。他知道幸村还需要些时间消化,一边捏他的手掌,一边听医生继续交代。
“我给你开两支药膏先涂着,睡觉的时候可以把枕头垫高一点,尽量不要压着腺体,休息一周就没事了。”
“如果出现发烧的情况,吃点解热镇痛的药就好,不用担心。”
幸村听话地点点头,接过报告单后仔细看了一遍,心跳快得不像话。
迹部仍不放心,走之前还追问道:“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饮食需不需要忌口?阻隔贴可以用吗?能不能打网球?”
医生摆摆手:“饮食清淡就行,停药以后就可以用阻隔贴了,正常运动都没有关系。”
“还有就是……”
他打量了一眼二人紧握的手,委婉建议道:“恢复期间不要过度释放信息素。但为了保持腺体的活性,可以适当刺激荷尔蒙分泌,加速腺体细胞重生。”
他本就说得委婉,迹部又没把脑子带来,只一股脑记住了医生的话,没来得及细想就匆忙道谢。
幸村一直被他围绕在侧,走出诊室后,等不及要带着迹部去做检查。
“快去检查,医院要下班了。”
迹部站在原地不肯走,怎么拽都拽不动。
他在诊室外狠狠抱住幸村,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难以确信。
“真的好了吗?你还难不难受?”
幸村忍不住笑出声,摸着他的脑袋轻声哄道:“真的好了,相信医生。”
说出这句话时幸村才意识到,除了安慰迹部,他更像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尚未消化这其中的真实感,此刻看着迹部不安的模样只觉得心软。
“比赛还顺利吗?”
迹部吸了下鼻子,终于放开了他。
“比赛我赢了,狠狠教训了一顿。人被我爸带走了,你不用担心。”
他面上犹带喜色,幸村却牵起他的手看了看。
被碎片划破的地方还没有结痂,渗出一点点血迹。幸村捧着手掌吹了口气,心疼地问道:“手还疼吗?打球的时候有没有碰到?”
迹部双手一颤,觉得眼眶里酸涩得厉害。
“没事,都是小伤。”
明明伤得最重的不是他,明明幸村才是那个最应该喊痛的人。
他与幸村安静对视,劫后余生的感觉其实并不明显。可迹部就是觉得胸腔里骤然空了下来,让他一颗心惴惴不安。
“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幸村轻轻捏了下他的掌心,笑着催促道:“那就一会儿再说。快去检查吧,好让我安心。”
迹部叫来助理,反复叮嘱道:“你在这儿陪他,我自己去检查。有情况立刻联系我。”
“给他接杯热水,别太烫。等我回来再去拿药。”
助理含笑点头,和幸村一起目送着操心的少爷离开。
他走后,幸村靠在走廊的长椅上,指尖轻轻摩挲后颈的纱布。
那里还在隐隐作痛,痛却不再冰冷,而是带着生命的温度。
他闭上眼放空大脑,可脑海里却不停闪过下午发生的一切。
原来爱到极致,身体和理智都会替你做出选择。
鸢尾的气息在体内安稳流淌,幸村勾起嘴角,接过助理递来的热水,看着水面自己的倒影,安心地笑了出来。
走出医院大门时,暮霭沉沉,却无凉意。城市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午后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潮。
幸村在车门外呼出一口气,有些不舍:“我该回家了。你要好好休息,抽空给我打电话。”
他话音落下许久,手却仍被牵着。
有人不想让他离开。
迹部眼底的情绪在夜色里格外深沉,连那双浅色的瞳都快变成深蓝,执拗地看着他。
“回我家。”
他语气算不上强硬,却不给人反驳的余地,又补上一句:“我不放心,万一夜里不舒服怎么办?”
幸村原本觉得不妥,可看着他闪动的双眼,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看得出来迹部并非单纯的担忧,还有一点转危为安后的惶然。
迹部此刻最需要的也不是口头上的保证,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心安。
“那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幸村一向能说会道的嘴也多有迟疑,解释了半天都没说到重点。
迹部听了几句,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直接示意他把电话交给自己。
“您好,我是迹部。”
“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想让精市在我家住一天。”
他三两句话就说清了来龙去脉,这副沉稳的模样和方才在医院里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也不知说了什么,迹部停顿片刻,又郑重其事地补充道:“您放心,已经检查过了,我会亲自照顾好他的。”
回程的车厢里没有将挡板升起,迹部坐得规矩,忽然之间变得格外乖巧,缠着幸村说了一路无关紧要的话。
他语气很平淡,只是手一直紧紧抓着,一刻也没松开过。
幸村知道他在害怕。
迟来的后怕就像泥沼,一不小心就会吞噬整个身体。幸村没有拆穿,只是轻轻抚摸他的手背,用近乎撒娇与示弱的姿态让他安心。
“有点累,肩膀借我靠一下。”
迹部立刻揽住他的腰,将人抱在怀里,随后真的听话地闭上嘴,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他。
刚进家门,迹部的母亲就迎了上来。
她已知晓全部的经过,上前细致地查看了二人的伤势,眼神难掩担忧。
“今天的事我会处理,你们就在家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