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的音乐课上,学生们正在练习交谊舞。
舞步很简单,幸村本已练了许多次,却还是在转身时慢了半拍,进错了节奏。
“啊——”
搭档的omega 没站稳,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
幸村慌忙将人扶好,面带愧疚地问道:“实在抱歉,是我跳错了。你还好吗?”
Omega抬起头,在他关切的眼神中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没、没关系的。”
接下来的舞步他明显变得拘谨起来,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放,却总是忍不住偷偷看向幸村。
幸村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淡淡一笑,眼睛看向了前方虚空中的一点。
他方才走了神,思绪轻轻一飘,就回到了那晚的温泉池中。
那一个吻,总是在最不该想起的时候浮上心头。
他在那一夜几乎笃定了一件事——迹部拒绝了他。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躲闪,在幸村眼中也足以被解读成拒绝。
从温泉别苑回来后,幸村的心情一直不好,就这样魂不守舍地成为了一名高中生。
高中入学式上,入目是崭新的制服和陌生的面孔。校园生活看似热闹,却与中学没有太大差别。无非是课程变多,部活时间被压缩得更短。
入学没多久幸村就毫不留情地挑翻了现任部长。
“学长们,部长的位置我就不客气了。”
幸村收拍时目光平静,语气虽温和,却不容反驳。
与中学时不同,他无法用顶级alpha的信息素给人瞬间的压迫感,却多了一种近乎凛冽的气势。
没有人敢反对,幸村依旧是那个幸村。
他照常训练,照常上学,可朋友们都看出他心事重重,只是无从知晓那一日夜幕下的狼狈。
转眼便到了周末的文艺汇演,幸村与搭档跳完了一支优美的华尔兹。
灯光亮起,音乐落下,他牵着对方的手转完最后一个圈,配合得无可挑剔。
散场时,幸村出于礼貌对搭档道了一声:“辛苦了,跳得很棒。”
礼堂的风恰好吹了进来,精神一旦松懈下来,脑海中又情不自禁想起了牵挂的人。
幸村最先回忆起的是迹部一开始的回应。
若不是那无声的放纵,他又何至于得寸进尺,情难自控?
他给自己找了借口,也给迹部找了借口——或许是气氛使然,又或许只是荷尔蒙作祟。
Alpha天生就是被荷尔蒙支配的物种,当时的空气太暧昧,灯光太迷离,玫瑰也温柔。
可即便是在那样的氛围下,迹部还是躲开了。
幸村在散场后等着柳来找自己。他安静地坐在原地,视野中是三五成群的alpha们。
每个人都有着明确的身份标签,是A是O一目了然。
若是在从前,如果他的腺体依旧健康,他一定会顺着那一刻的冲动追问下去。
他会逼迹部给出答案,会把暧昧挑破,逼他认清自己。
可是以他现在情况……
幸村撑起脸颊,同学们闲聊的声音在耳边变得遥远。他眼中的光兀自黯淡下去,浑身难掩忧郁。
他是真的喜欢迹部,这份喜欢扎根进血肉,早已成了习惯。
他还不想放弃,或者说,早就忘了还有放弃可以选择。
柳拨开人群朝他走来。
“精市,赤也在初中部等我们。”
幸村点点头,起身与他一起离开。
在没有看到明确的信号前,他不会再贸然前进了。
抬手挡住礼堂外的阳光,他走得太干脆,并不知道身后有道目光一直关注着他。
心中只记挂着一件事——迹部在做什么?
迹部正在上野公园里发呆。
他让司机送到了公园口,自己看着地图重走了一遍两年前的路。
上野公园里樱花还未落尽,枝头粉红与青绿参半,一眼望去反倒有些杂乱。
那天吹口琴的艺人早就不在了,原先的位置上换成了一位弹竖琴的艺术家。琴声虽优雅,却少了几分随性。
迹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之所及没什么吸引他的事物。
一切景色都变了样,和他记忆里那个与幸村漫步的春日截然不同。
连着两周没有收到幸村的消息,迹部反而迷茫了。
——他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亲完之后又退了回去?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了数日,却始终得不到一个令他安心的答案。
他不是没想过要当面找幸村,可每天早餐时,管家总是煞风景地罗列了一堆安排。
“景吾少爷,布里克伯爵一家将在本周来日本访问,夫人吩咐,请您陪着一同接待。”
“老爷出门时交代了下周三的恳亲会,请您放学后先去公司,和老爷一同前去。”
迹部一口喝光了咖啡,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知道了。”
在他最需要冷静思考的时候,偏偏被琐事缠身。等到好不容易能够喘口气,不知怎么就来了上野。
再次来到不忍池,时间比上回早了一个月。
他坐在了同一把长椅上,对着满池青绿出神。莲蓬尚未探出头,景色和两年前没什么两样。
身后的石板路上总传来嬉笑声,迹部回头看去,行人俱是成双成对。
眼前忽然就失了焦,心中那个思考许久的问题又蹦了出来。
两个alpha能走多远?
他回应了幸村的吻是因为喜欢,可吻过之后,迹部不得不思考这一残酷的问题。
他心底尚且迷茫,并非全然不知所措,只是想要求一个万全。
对幸村的喜欢不是短暂的心动,更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想要和他共赴未来。
他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选择,感情也是如此。若认定一个人,就一定是一辈子。
这份责任感在此时反而成了累赘,越是清醒的人就越容易与周围格格不入。独自一人坐在池畔,迹部发现整个公园简直无聊透顶。
其实上一次他也没怎么欣赏眼前的风景,只顾着和幸村谈天说地,又被近在咫尺的鸢尾弄得心神不宁。
那是他第一次和幸村单独出来。
迹部当时也觉得奇怪,两人总共没说过几句话,为何幸村一邀请,他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从前看过许多印象派的画展,那日参观下来,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有那幅《弹钢琴的少女》,以及幸村看画时专注的眼神。
那一刻的画面还留在他的手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