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鸡飞狗跳后,隔壁传来水声与笑声,倒显得这头的宁静有些诡异。
这时柳忽然开口:“弦一郎,我们也去看看吧。”
真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跟他一起上了岸。
忍足没忍住笑了一声,推了下眼睛笑得意味深长:“那我也去看看。”
这句话像某种信号,不知是谁先开始动作,转眼间,原本还在池子里的alpha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朝隔壁走去。
等迹部察觉到不对劲时,整个水池里只剩下他和幸村两人。
“……喂!”他皱着眉朝那几人的背影喊道:“你们搞什么?”
压根没有人理他。
迹部啧了一声,心里莫名生出一股被看穿的窘迫感。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藏着的心思却仿佛被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又往水里滑了几寸,幸村却说:“别管他们。难得安静下来。”
幸村靠在不远处,神情放松,眼角微微弯起。
蒸腾的雾气里,浓郁的玫瑰香勾得他腺体发烫。每一次靠近迹部,他都感觉自己的腺体有即将恢复的征兆。
他毫不避讳地看着迹部,对方的上半身隐在水汽之中,肌肉线条在灯下清晰可见,水珠顺着肩颈滑落,又很快没入水面。
心跳突然就快了。
那日黄昏他曾暗自下定决心,再见面的时候,不如先一步表明心意。
可真到了这一刻,幸村却踌躇了。
要怎么开口还不显得突兀?要在多近的距离才更显真诚?
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迹部偏在这时开口:“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幸村一怔,没明白他无厘头的话题。
迹部仍盯着水面,语气漫不经心:“比如,大学去哪里读书,学什么专业。还有啊——”
他顿了顿:“上次你说喜欢花香的omega……”
幸村立马打断:“我没说喜欢omega。”
迹部心间猛地一跳,几乎快要掩饰不下去。
手掌在水面下抓紧了石壁,继续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试探:“哦……那你喜欢beta?beta连信息素都没有,等到了易感期,你要怎么熬过去?”
幸村闻言失笑,这句话从头到尾都错得离谱。
“你才多大年纪就考虑易感期的事了?”
他从迹部开口的那一刻就一直盯着他,终于没忍住也试探起来:“难道说……想谈恋爱了?”
迹部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暗了下来。
幸村心下一紧,意识到自己或许越了界,连忙补了一句:“就算没有喜欢的人,理想型总该有吧。”
空气安静了片刻,迹部忽然沉默了。
他想起两年前的情人节,自己在部活室里对理想型的自信宣言,那些在当时看来苛刻的要求全都指向了身旁的面孔。
“有是有。”
幸村忍不住追问:“是什么样的?”
他一边回忆,一边与幸村的模样一一对照,将那番话原模原样地重复了一遍:“首先,要有坚定的信念和对胜利的执着。”
论起对网球和胜利的执着,幸村绝不输给任何人。
“其次呢,要足够优秀,有目标感、有责任感,能独当一面。”
幸村身为部长恰恰就是这样的人,不仅能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生活中方方面面全都细致入微,精益求精。
“最后……”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幸村的优点数不胜数,每一条都完美满足了他的要求。可真正让他喜欢上这个人的原因,偏偏与那些都没有关系。
幸村还在一条一条地与自己对比。他没想到迹部真有一箩筐的要求,等了片刻没听见声音,心急地问道:“最后什么?”
迹部收回目光,眼睛又落回了石壁上,语气含糊不清:“没什么。理想型是说给别人听的吧,难道真有人是比照着理想型去找对象的吗?还不是缘分到了就遇见了。”
幸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听没听懂他话里藏的心思,一本正经地呢喃道:“你说得对,缘分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迹部不满被他追着盘问,语气也强势起来:“那你呢?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幸村却笑了笑,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我没有理想型。”
迹部皱了下眉,还未开口便听幸村继续说:
“我若喜欢谁,不是因为他满足了我对伴侣的想象,而是因为与他在灵魂深处产生了共鸣。”
“换句话说,我喜欢的是一个具体的人。除他以外,哪怕遇见再相似的类型,也不过是一堆没有意义的标签。”
迹部侧头看他,与他猝不及防地对视上。
这是告白吗?
他来不及分辨,只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一推,再一次被轻而易举地蛊惑住。
幸村与他隔着水雾对视,迹部的目光太直白,太灼热,毫不掩饰地看着他,根本算不上清白。
温泉水被无声拨开,他被一股力量牵引,一点一点朝着对方靠近。
——他也喜欢我吗?还是他早就察觉到了我的心意?
这段时间的暧昧与试探,究竟是他一厢情愿,还是迹部无声的引诱?
温泉水暖,暖黄的灯光给眼前这张脸蒙了层薄纱,连玫瑰花瓣的颜色都不如迹部脸颊上那一抹绯色动人。
幸村失了理智,痴痴地叫了一声——
“景吾。”
迹部呼吸一滞,心跳快要跳出胸腔。
在幸村不加掩饰的痴望下,不知是谁先倾身,两张唇便贴在了一起。
梦境在这一刻成了真。唇是软的,玫瑰的气息是甜的。
最初只是极轻的一碰,像试探,又像确认。可分开的瞬间两人像被迷了心窍,蜻蜓点水的一触后,又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和梦里的感觉不一样。
梦中太过虚幻,幸村的唇舌总是若即若离,暧昧却空虚。
可现在那柔软的唇正清晰地贴在嘴角,连唇上的水珠也被轻轻吻掉。
幸村早忘了自己身在何地,只知道忘情地吻着他。一只手抚上迹部湿润的发梢,指尖顺着发丝滑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迹部并没有推开他。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荒唐的梦里,呼吸被夺走时,他下意识张开嘴,寻着本能迎了上去。
石壁湿滑,迹部被他强势地禁锢,反手撑住了上半身。
可吻着吻着忽然手腕一滑,上半身向后仰去。两人的身体骤然分开,下一枚吻便落了空。
幸村猛地清醒过来,如惊弓之鸟撤回了原地。
他看见迹部向后仰倒的身体,看见他眼底尚未退去的慌乱与迷惘,心口倏然凉了一截。
是他太心急了,根本没有确认迹部是否做好了准备。
幸村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狼狈地上了岸。
他带走了一身水汽,也带着满脸绯红落荒而逃。
迹部独自留在池子里,水温太高,他有些晕。
他扶着额头静默片刻,胸腔里的心跳还没平复,唇上残留的触感也清晰得要命。
脑子里乌七八糟的内容一窝蜂涌了出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种情况。
他刚把脸埋进水里,忍足就进来找他:“立海的人准备走了,你不去送送吗?”
迹部猛地钻出水面,只问了一句:“幸村呢?”
忍足说:“幸村脸色不太好。没发生什么事吧?”
迹部揉了揉眉心,连寻常对话都难以应对:“没怎么,他晕汤。”
“你替我送送他们。”
说完他就走到了汤池一角,重新坐了下来。
忍足摸了摸下巴,没看懂现在的氛围,只是照常打趣:“青春期的烦恼。”
迹部心下正烦躁,不耐烦地说了句:“你是老头子吗?这么啰嗦,还不快去!”
待到整个汤池重归寂静,迹部又将脸埋进了水里。
他难以控制地回想起方才的吻,也回想起了那一日黄昏,此时才终于看清幸村眼里的情意。
吻上来的那一刻,除了那一声痴痴的呼唤,他终于意识到了幸村的未竟之语。
或者说,他竟然迟钝到现在才明白。
幸村想问他:“你也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