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看不出迹部的在意,那些写在脸上的关心、努力克制又不太自然的靠近,他其实都感受得到。
只是那一点点在意太浅薄,浅到与他心底海一般的情感相比几乎显得无关痛痒。
那不是喜欢。至少不是他想要的那一种。
在人生最痛苦的阶段,幸村无法做到不敏感。
他不想再分辨几分是友情,几分是习惯,又有几分是闲来无事的消遣。这样反复衡量的过程,本身就足以让人精疲力尽。
【不劳你费心,自有护士监督。】
他打下冷冰冰的一行字,可还是不够解气。浑身的尖刺都竖了起来,连手指都在颤:
【如果你真的关心我,就不要再打着朋友的名头来招惹我。】
【我不缺这样的关心。】
【你也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幸村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将手机倒扣在一旁,揪着衣领痛得肝肠寸断。
他为什么要喜欢上一个alpha?
喜欢到无法自拔,想割舍都割舍不掉。
最近冰帝网球部的气压很低。
虽然训练照常进行,可所有人都能明显察觉到——迹部的心情差得要命。
作为一个始终坚持华丽和优雅的少爷,迹部很少真正发火,甚至不会过于苛责自己的部员。
他是一个完美的部长,能记住两百名部员的生日,会给同学家里的宠物准备新年礼物,一手包办所有人的日常需求。虽然偶尔挑三拣四,但大多数时候脾气好得看不出一点架子。
只是最近他状态实在糟糕,阻隔贴换了一张又一张,还是压不住倾泻而出的alpha气息,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谁碰谁倒霉。
凤刚发完一球,还没来得及收拍就被盯上了。
“角度还是不对。”
凤立刻站直:“是、是!”
迹部抱着手臂站在场边,目光犀利地扫过去,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握拍的姿势也别扭,还要我重新教你吗?”
“你这手胶用多久了?库房里那么多备用手胶,怎么还不换卷新的?”
凤虽然长得高,却在他接二连三的轰炸下肉眼可见地缩了一圈,抱着拍子小声说着“对不起”。
他可怜巴巴地看向宍户,宍户刚要张嘴安慰,自己就被连坐了。
“还有你!身为搭档和前辈,连这种小事都不知道提醒吗?”
宍户:“……”
宍户嘴角一抽,火气差点顶到喉咙口。碍于迹部这幅看谁都不顺眼的模样,他黑着脸一把拽走了凤。
“走,咱们离他远点。少跟阴晴不定的人说话。”
向日仗着自己什么错都没有,毫不客气地嘟囔了一句:“你不是立海的教练吗?去管立海啊,别管我们了!”
话音刚落,迹部便炸毛一般看向他。
自从关东大会上这人堂而皇之地坐进立海的教练席,冰帝这帮人就没少拿这件事调侃他。平时他也懒得计较,顶多冷哼一声就算了。
可今日一听见“立海”二字,他像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连声音都比往常高了几分:“哈?我才不管他!他好不好自有别人操心!”
忍足原本只在一旁看热闹,听到这句却忍不住挑了下眉,忍俊不禁:“我们明明在说立海,你说的‘他’是指谁?”
迹部一噎,心虚地不搭理他。
忍足的双眼早已看破一切,推了推眼镜笑得格外暧昧:“是幸村?”
“说真的,要不是你自己说对alpha没兴趣,我真怀疑你是想追他。”
“——咳咳咳咳!”
优雅一生的冰帝国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迹部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追他?幸村???”
那反应过于剧烈,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他反常的态度,彼此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从短短几句话里捕捉到了什么。
迹部自己却完全顾不上旁人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心口像被烧着了一般,烫得他手足无措,面红耳赤。
明明只是一句随口开的玩笑,他为什么如此在意?为什么连否认都显得仓促又狼狈?
他又想起了前几日幸村冷冰冰的几行字,像冰碴一样硌在心里。
幸村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即便是带着挖苦的笑、半真半假的调侃,也总会留一点亲昵,再加许多的温柔。
除了那次短暂的冷战,幸村从未对自己发过脾气,平时更是有求必应,更别提这样不留余地的回绝。
迹部当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连生气的情绪都是愣了半天才姗姗来迟。
他上赶着关心那人,怎么就成了多管闲事?
浑身的反骨在这一刻全炸了起来,他猛地挥了几下球拍,赶走了一群碍眼的家伙,连空气都被震得噼啪作响。
可再怎么发泄,迹部也心知肚明——自己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理直气壮。
因为幸村问出那句话时,他原本想给出另一个答案。
只是答案太危险,他既没说出口,也混乱到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