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扶生没接话，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秦野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边噙着点浅淡的笑意：“看来是意见不合，那下次再约。”

他起身拿起手边的剧本，目光落在秦禹身上：“我回房歇会儿，秦禹你也来。”

话音落，人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

秦禹眉峰微蹙，刚要起身，面前忽然递来一部手机。

他抬眼，正对上赵扶生微挑的眉梢：“说好了的，爱马仕。加个好友，我把款式和地址发你。”

秦禹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原来用钱就能堵嘴，倒是我高看你了。”

“钱能摆平的事，总比扯着一堆麻烦要简单。”赵扶生迎着他那点瞧不起的目光，脸上漾开一抹纯良无害的笑，“快加吧，你哥还在等你。”

秦禹低笑一声，伸手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起身时随手将手机丢回她怀里。

脚步声渐远，别墅里彻底静下来。

赵扶生坐着没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

她走出别墅，抬眼望了望外头的天。难得这样好的天气，特意打扮了这么久，不出去拍几张照，倒真是浪费了。

秦禹走到秦野房门前时，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他推门进去，只见秦野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修长的双腿倚在阳台栏杆边，脊背挺直地背对着他，周身气氛透着几分冷冽。秦禹没太在意，随手坐到秦野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开口问：“哥，你找我有事？”

秦野没回头，声音漫过来，带着点沉意：“说吧。”

“说什么？”秦禹故作茫然。

秦野静了几秒，依旧没转过来，只道：“小禹，我不觉得这件事，值得你这么难以启齿。”

秦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定是发现了什么，却还是嘴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直到这时，秦野才缓缓转过身。他看着秦禹，眼底翻涌着几分无奈：“她今天话里有话，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们背着我，到底做了什么？”

秦禹抿紧唇，没吭声。

“她素日里不爱化妆，今天却把脸抹得通红，像是生怕别人看出什么。”秦野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语气添了几分力道，“我再问你一遍，小禹，跟我说实话。”

秦禹脸色倏地沉下来：“所以哥现在是来兴师问罪的？”

秦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精致俊朗的脸上没什么笑意，薄唇吐出的话却带着几分冷意，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无奈：“我若是不站在你这边，何必我先来问你？小禹，你是我一手养大的，永远是我弟弟。我不希望你有什么事，要瞒着我。”

这番话落进秦禹耳里，他面上没什么波澜，心里那点郁气却瞬间散了大半，只是嘴上还带着点别扭：“哥你就瞧见她那副样子了，怎么没发现我脸也肿着？她下手可疼了。”

秦野怎么会没看见。今天第一眼瞧见秦禹，他便注意到了那点不自然，只当是他在外头玩，没好意思问。直到看见赵扶生那刻意遮掩的模样，才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蹙起眉，目光落在秦禹脸上，声音放轻了些：“疼吗？”

本来没觉得多疼，可被秦野这么一问，秦禹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冒了头。这是他头一回被女人打，梗着脖子道：“虽然是她先动的手，但我也没吃亏，说到底就是互殴。她要个包，我给她买了，这事就算翻篇了，不用哥操心。”

这话明显避重就轻，前因后果他闭口不谈。他知道既然哥先来问他，就不会去问赵扶生。

秦野指尖夹着烟，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理由。她为什么先动手打你？”

秦禹早料到他会追问，含糊道：“我不喜欢她，就随口说了她几句。”

“我们是假扮的情侣。”秦野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哦。”秦禹愣了愣，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故意拔高声音：“啊？为什么要假扮？”

秦野没接他的话茬，只道：“我把话说到这儿，你没必要针对她。她要的包，地址发我，我给她买。”

秦禹低低应了声：“哦。”

“出去吧。”

“嗯。”

秦禹推门离开。

房里只剩秦野一人。

他走到阳台边，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目光落向楼下——那个正忙着拍照的少女，沉默。

*

赵扶生估摸着秦野找秦禹是为了他们这件事，可秦野自始至终都没有来问她，秦禹也安分了不少，这事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翻篇了。

果然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她订了秦野进组前两天的机票。

去机场那天，是秦野送的她。

安检口就在眼前，赵扶生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谢了，这几个月麻烦你了。”

秦野目光落在她脸上，等了片刻，见她没再往下说，才开口：“小禹性子顽皮，但心不坏，如果让你感到不开心，我替他跟你道个歉。”

“不用你道歉。”赵扶生抬眼，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是他，你是你。”

这话听着生分，秦野却没多说，只颔首：“好。回国见。”

赵扶生闻言，忽然笑了笑，举起手里的手机晃了晃：“还是手机见吧。”

语毕，她转身便往安检口走，没再回头。

候机厅的落地窗外，一架飞机缓缓升空，刺破云层。

赵扶生望着那抹越来越小的银白，缓缓挺直了脊背，轻轻叹了口气，似乎要将身体里的乏力吐出，眼底漫上几分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