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王夫妻一路无话,软轿直接抬入太极殿后方的华林园,这既是皇帝日常休憩放松的地方,也是联络亲信大臣的地方。召两人在这里相见,既表现了亲密,又表现了重视。
华林园对面正是灵芝池,如今春光乍泄,池上清风徐来,摇曳着一塘池水碧波嶙峋,仙鹤驻留其上,羽毛透着金光,颇有祥瑞之意。
皇帝就在池边向阳处的石头上安排了桌椅,本人懒懒的斜躺在一块长条石椅上晒太阳,上面铺满了厚厚的皮毛。
“国师,你莫非藏着什么仙丹?连太医院都查不出的病症,被你一粒下去妙手回春,真是奇迹啊。”
皇帝陛下又开始表演,果然是关心这颗丹药,他浑浊的眼睛似乎燃起了某种希冀:“还好有你,不然朕就要伤心难过了。”
姬宝蓝了然,每一位老年君主都在追求的东西有且只有一件,那便是长生不老丹。
越到君主执政生涯后期,炼丹制药的国师便越受器重。
这可是姚太后曾给她上过的生动一课,时年不过四十的姚太后为了青春永驻已经把仙丹当饭吃,不少人都说她之所以杀子就是丹药服多了损伤脑子。
姬宝蓝微微一笑,从袖口拿出一个绣着百草花纹的本色麻布香囊,虽然材料十分简陋,但上面的百草刺绣却极为精细,她从里面倒出两颗色泽黑亮的珍珠大小的药丸,任它们静静地在手中散发出草木芬芳。
“巫山一脉守不死药通天达神,虽略有夸张,但传闻不假。这三枚丹药是先师临终之际交给我保存的,让我逢天命赠之。将来若是时机到了,我亦需要同师父一样采百草炼丹药。”
皇帝和淇王都微微睁大了双眼。
皇帝是兴奋的,他深吸一口气,刻意压低声音却依然显得有些激动:“我竟从未听咸翘国师提过此事。”
姬宝蓝露出有些羞涩的笑容:“这是巫山不传之秘,我们一脉最讲究天时,制药要天时,赠药也要天时,如果师父没对您说过,那肯定是天时未到。”
淇王则十分疑惑,他对这女人编造的借口毫无兴趣,而是疑惑于装药的香囊……这药丸怎么看着有点眼熟,这香囊也是,倒不是款式材料的问题,而是刺绣的工艺,他总感觉自己在哪见过。
皇帝显得高兴非常,他本来躺着的身子竟然用力弹了起来:“天时,对对对对,那时候朕也无需丹药,而如今朕已达天命之年,正是需要丹药的时候,你却来到朕的身边,确实是天时!”
他笑着拍了拍给自己捶肩的侍女的手:“去,给淇王和国师倒酒,现在没到樱桃时节,只好请你们尝尝去年酿的樱桃酒了。”
皇帝那橘子皮一样干巴的手拍在侍女雪肤柔荑上,还轻轻捏了一下,又摸了两把。
“……”姬宝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都躺着不能动了,还色心不死。
侍女听话的过来给淇王夫妻斟酒,碧玉杯盛放樱桃酒,煞是好看,姬宝蓝顺手接过,入口一抿,度数很低又香醇清冽,皇帝果然会享受。
“王爷恕罪!请王爷恕罪!”
听到声音姬宝蓝侧头一看,原来侍女给淇王的酒洒在了桌上,慌得立刻下跪。
淇王微微一笑,扶着对方手腕示意起身:“无妨,再倒一杯即可。”
皇帝微微冷脸:“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侍女小心翼翼的收拾干净后又给淇王倒了一杯。
姬宝蓝眼睁睁看着他喝下去,心想不至于这里下毒吧,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皇帝留他是为了好名声,就连要他死也要选好日子,肯定不会这么粗糙。
“确是好酒。”淇王放下酒杯,笑意吟吟的恭维皇帝。
“那还是国师的丹药更好,不知这天时有什么讲究呢?”皇帝已经压抑不住语气中的兴奋。
此时此刻的国师在皇帝眼中已经成了一个香饽饽,仿佛发放长生不老丹药的仙女一般闪闪发光。
姬宝蓝心下冷笑,她当然不能说只是金屑酒的解毒丹,于是将准备了一晚上的腹稿念了出来:“天时即机缘,每一枚丹药的功效都会因为天时而产生不同的效果,比如淇王服下后,产生的功效就是却死返生。”
皇帝的表情有些阴沉,这说明淇王确实差点要死,而却死返生的仙丹却救了他,属实浪费!可这淇王妃又是自己赐给他的。
淇王知道皇帝在看自己,只好用极度谦卑恭顺的神情默默低头。
“罢了,这是你的福祉。”皇帝轻轻发话。
淇王知道皇帝这是念头松动了,假如这药真的有用,他就会放过自己,毕竟神药的证明需要活人试验。
“那朕是否有这天时呢?”皇帝不再绕圈子,他想要仙丹的心思昭然若揭。
姬宝蓝神秘一笑。
好东西可都是要辛辛苦苦求来的,随便一要就给,那会贬值的。
她故意露出几分为难:“我观陛下春秋正盛,生机盎然,恐怕不是服用此药的最佳时刻。”
这回答让皇帝愣了一下,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假如以淇王为例,那是快死了吃才有用,现在不能吃是因为还没到要死的时候?
皇帝微微皱眉:“可你们并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宫中……”
话音未落,皇帝突然想起来,不对,为什么不能?
“那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夫妇就在宫里住下吧,朕让皇后在昭阳殿给你们安排住处。”
“谢皇上恩典。”淇王立刻行礼。
姬宝蓝也赶紧跪地伏拜。
突然间她感觉手腕上搭上了一只手,低头一看是淇王,她有些疑惑,又看了看两人的跪姿,明白了,这人大概是身体虚弱,要借力起身。
姬宝蓝便顺势拉他,结果手中被不动声色的塞了一物。
姬宝蓝悄悄一看,那是一块沾了酒水的手帕,刚刚他用来擦衣服的,为什么给她这个?